番外篇三：
看守所的大號子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空氣中除了早先的旱菸味和汗酸味，現在又混合了一股紅油漆、死魚腥和醫用石膏的複雜味道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死死盯在剛才突然發瘋般提問的吳滑頭身上。
“看清長相？吳律師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胖子嚥了一口唾沫，看著滿頭冷汗的吳滑頭，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讓人眼皮狂跳的不祥預感。
“那幫僱傭兵身手那麼快，設的陷阱一個比一個邪門，我們連躲都來不及，哪有功夫看清臉啊！”
“不！仔細想！”
吳滑頭猛地一步跨到幾人中間，那雙佈滿紅血絲的三角眼瞪得像銅鈴，聲音因為緊張到了極點而變了調：“一個人作案，總會留下痕跡！哪怕是殘影，哪怕是一個特徵！你們趕緊給我想！”
被他這麼一吼，號子裡的幾個傷殘病號面面相覷，開始絞盡腦汁地回憶那幾場堪比噩夢般的單方面屠殺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看到了一點。”
最先開口的，是坐在地上的黃毛。他扯了扯臉上乾結的紅油漆，聲音發顫：“當時在廢棄檯球廳裡，我和光頭哥被紅油漆澆成了瞎子，然後就捱了彈弓。我退出去的時候，隱約聽到角落的檯球桌底下有動靜……”
黃毛努力地拼湊著腦海裡模糊的畫面：“那黑影個頭不高……矮矮的，根本不像個成年壯漢，看著……看著倒像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啊！”
“放你孃的連環屁！”
胖子氣得破口大罵，一腳踹在床板上：“你特麼是被老鼠夾夾傻了吧！一個十來歲的小孩，能懂怎麼用黃油、老鼠夾和紅油漆布連環陣？能把你們兩個一米八的大老爺們打得滿地找牙？！”
“胖哥，黃毛兄弟可能沒看錯……”
旁邊那個頭上還散發著洗潔精味兒的社會青年，怯生生地舉起了手。
“我在早市上追他的時候，看清了他的背影！雖然他跑得比兔子還快，但我敢發誓，他不僅個頭矮，背上還揹著一個迷彩顏色的舊雙肩書包！那書包洗得都發白了，就跟初中生背的那種一模一樣！”
舊雙肩書包？初中生？
聽到這幾個詞，胖子和吳滑頭同時愣住了。
“等……等一下！”
坐在輪椅上的鴨舌帽老大，像是突然被針紮了屁股一樣，猛地挺首了腰板。他臉上的七八個創可貼因為肌肉的抽動而扭曲著。
“吳律師！你這麼一說，我真的想起來了！”
鴨舌帽老大指著自己的鼻尖，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：“昨晚在律所，我和小弟被圖釘椅子撞飛，然後那上百斤的A4影印紙像雪崩一樣砸下來的時候！
我倒在地上，透過亂飛的紙片，剛好看到顧正言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底下，藏著一個人！”
“那傢伙確實揹著一箇舊雙肩包，而且……而且他的臉上，還戴著一副扎眼得很的、明黃色的塑膠戰術護目鏡！手裡還抱著一把玩具衝鋒槍！”
“黃色護目鏡？！”
一首癱在輪椅上裝死的刀疤臉，聽到這句話，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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