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打起精神來！”一個穿著制服的管理人員拿著擴音喇叭，在過道里來回走動。
“半小時後，各艙室負責人會統計你們的基本資訊和技能，有手藝的優先安排崗位，沒手藝的就去種植區幫忙，別想著偷懶，船上可沒有白吃的飯！”
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，敲醒了不少沉浸在恐懼中的人。
他們開始低聲交談，互相詢問著對方的情況，有人面露愁色，擔心自己沒什麼技能會被虧待，也有人稍稍鬆了口氣，好歹有個能出力換飯吃的地方。
眾人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，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，都被安排了工作，哪怕是不大的孩子，也被安排了力所能及的工作。
方舟一視同仁，只要是工作了就有一份食物，哪怕是小孩，除了分的食物少一些之外，沒什麼區別。
有護城軍來回巡邏，也不會出現強者搶奪弱者食物的事情。
夜色漸深，雨勢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，反而越發狂暴，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在這片混沌之中。
諾亞方舟的底層船艙裡，空氣混雜著潮溼水汽、汗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臭味。
被分配到鋪位的人們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，抽籤時的驚魂未定與登船後的茫然還未散去，低低的啜泣聲和壓抑的嘆息在過道里此起彼伏。
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，大眼睛裡滿是惶恐，“媽，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嗎？爸爸……爸爸還能上來嗎？”
女人眼圈一紅，用力將兒子摟進懷裡，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強撐的堅定：“會的，一定會的……爸爸那麼能幹，肯定能抽到籤的，我們就在這裡等他。”
她們倆沒有抽籤，是直接上來的，但是後面從別人嘴裡得知了抽籤可以上船，就抱了一絲希望，希望丈夫能抽到上船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機率有多渺茫，幾十萬人當中選不到十萬人上船，那機率可想而知。
不遠處，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正低聲議論著。
“聽說了嗎？那些有手藝的，住的地方可比咱們這好多了，還有單獨的小房間。”
“這有啥辦法？誰讓人家有能耐呢。咱沒別的本事，就只能靠力氣吃飯了，能上船就不錯了，總比留在留在下面喂那些怪物強。”
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嘆了口氣，眼神卻還算清明，“好歹船上管飯，還有人巡邏，不用擔驚受怕被搶被偷，先好好幹著吧。”
一個小女孩扯著自己爸爸的衣角，怯怯的問道：“爸爸，奶奶呢，怎麼沒看見？”
中年男人表情一滯，隨即扯開一個難看的笑容，“奶奶她奶奶她……她在下面給咱們守著家呢。”
男人的聲音有些發顫，他用力揉了揉女兒的頭髮，試圖掩飾眼底的紅絲，“等這場大雨停了，水退了，奶奶就會來找咱們了。”
抽籤的時候，直接撇除了五十五歲以上的老人，他們連抽籤機會都沒有，根本也上不了船。
年齡太大，對船沒有太大幫助，被直接放棄了。
雨還在瘋狂傾瀉，彷彿要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沖刷殆盡。
諾亞方舟如同一座鋼鐵巨島，在狂暴的雨幕中沉穩地漂浮著，甲板上的探照燈刺破黑暗，照亮了周邊翻騰的濁浪。
底層船艙裡，那個十歲男孩的母親哄睡了孩子，自己卻睜著眼睛望著上鋪的床板，毫無睡意。
丈夫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，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，曾無數次將她和孩子護在身後。
可現在，他大機率還在那棟搖搖欲墜的居民樓裡，在絕望中等待著渺茫的生機，甚至……已經沒了等待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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