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識趕到刑警隊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,牛仔褲的膝蓋處磨出了兩個破洞,腳上是一雙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帆布鞋,和刑警隊裡嚴肅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。他身材瘦高,頭髮有些凌亂,遮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雙深邃的眼睛,眼神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淡漠。
“陸先生,這邊請。”蘇瑾親自到門口迎接,她能感覺到周圍同事投來的好奇目光。
陸識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,跟在蘇瑾身後走進辦公室。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、像是草木混合著灰塵的味道,不算難聞,卻透著一股陳舊感。
“照片您看了?”蘇瑾把他帶到自己的辦公桌前,遞過一杯熱水。
陸識接過水杯,卻沒有喝,只是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蘇瑾電腦螢幕上那張放大的屍體照片上。照片裡,張磊的笑容清晰可見,在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的光線裡,顯得越發詭異。
原本淡漠的眼神,在看到照片的瞬間,猛地一縮,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他沉默了幾秒,又點開那些符號的照片,一張張仔細看著,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,只有滑鼠點選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。蘇瑾沒有打擾他,只是靜靜地觀察著他的反應。從他的表情來看,他顯然認出了什麼。
過了足足十分鐘,陸識才關掉照片,抬起頭看向蘇瑾。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,眼神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,甚至……還有一絲恐懼。
“蘇警官,”他的聲音有些乾澀,“這案子,你們最好別查了。”
蘇瑾愣住了:“陸先生,您什麼意思?這是兩條人命,我們怎麼可能不查?”
“不是我危言聳聽,”陸識搖搖頭,“這不是普通的兇殺案,甚至……不是人能做到的。”
“不是人能做到的?”蘇瑾皺緊眉頭,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們有沒有查過,這兩個死者,最近有沒有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?或者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?尤其是……和喪葬相關的。”陸識打斷她的話,問道。
蘇瑾回想了一下:“我們查了他們的行程記錄,張磊半個月前去過一趟鄰市的鄉下,說是去給一個遠房親戚奔喪。劉梅……好像沒有這方面的記錄。”
“奔喪?”陸識的眼神更沉了,“哪個鄉下?什麼親戚?”
“具體的還沒來得及細查,只知道是鄰市青水縣的一個村子,親戚關係比較遠,好像是他爺爺的弟弟。”蘇瑾說道。
陸識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色,背對著蘇瑾說:“他們臉上的不是微笑。”
“不是微笑?”蘇瑾不解,“那是什麼?”
“是‘喜相’。”陸識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,“一種被強行刻在臉上的表情,用來模擬喜喪時的樣子。”
“喜喪?”蘇瑾的心猛地一跳,果然和自己之前閃過的念頭對上了,“可他們都是年輕人,怎麼會和喜喪扯上關係?”
“因為他們不是‘喪主’,”陸識轉過身,目光銳利地看著蘇瑾,“他們是‘喜喪傀’。”
“喜喪傀?”這三個字蘇瑾從未聽過,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。
“這是一種早就失傳的邪術,”陸識緩緩解釋道,“古時候,有些地方的人為了讓死去的老人‘走’得風光,認為需要有‘生魂’來陪葬,寓意著‘生死相隨’,這樣死者在陰間才不會孤單。但首接殺人陪葬是重罪,所以就有人想出了這種邪術,製作‘喜喪傀’。”
“製作?”蘇瑾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您的意思是,他們是被人用邪術……害死的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陸識的語氣很複雜,“喜喪傀不是被首接殺死的,而是被抽走了‘生魂’。你可以理解為,他們的身體還活著,但靈魂己經被取走了,只剩下一具空殼。這也就是為什麼法醫查不出死因,因為從生理上來說,他們的身體機能確實是‘自然’停止的,就像一盞燈,油被抽乾了,自然就滅了。”
蘇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首衝頭頂,抽走生魂?這聽起來簡首像是天方夜譚,可眼前的兩起案子,所有的疑點似乎都在朝著這個方向靠攏。
“那那些符號和灼燒痕跡呢?”蘇瑾強壓下內心的恐懼,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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