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陰真道:儺師追兇》第11章 怪誕生還者(1)

作者:釋恿燊·3個月前

南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隔離病房外,消毒水的氣味裡混著股若有似無的腥甜,像極了腐爛的果子泡在酒精裡。走廊頂燈的光慘白地打在牆壁上,將蘇瑾的影子拉得老長,一首拖到隔離病房的觀察窗前——那裡的玻璃上,凝著層薄薄的霧,是病房裡過高的體溫燻出來的。

蘇瑾剛在王家村的祠堂裡封存完第三十七個貼滿符咒的陶罐,手機就被打爆了。此刻她隔著玻璃看向病房內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桃木符,指腹能摸到符咒邊緣被汗水浸軟的毛邊。

病房中央的束縛床上,躺著個面色青黑的男人。他的西肢被寬皮帶勒在床架上,皮帶扣陷入腫脹的皮肉裡,滲出暗紅色的血珠。即使被牢牢固定,他的身體仍在劇烈抽搐,像條離水的魚,脊椎骨在皮膚下突兀地拱起,彷彿要衝破皮肉鑽出來。他的嘴被醫用紗布塞住,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“嗬嗬”聲,涎水混著血絲從紗布邊緣淌下來,在下巴上結成暗紅的痂。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雙手——指甲縫裡嵌著血肉,手腕處的皮膚被抓得爛成一片,露出底下森白的筋膜,而那瘋狂抓撓的動作裡,藏著種近乎儀式感的執著,像是要把皮下的什麼東西硬生生摳出來。

“蘇隊,這是唯一的生還者,趙凱,‘野行’驢友小隊的。”旁邊的李醫生摘下眼鏡,用酒精棉片反覆擦拭鏡片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“五個人進的十萬大山,半個月前就失聯了。今天凌晨三點,被一個採藥人在山腳下的溶洞裡發現的——當時他正趴在一堆白骨上啃食什麼,嘴裡嚼得咯吱響,看見人就撲上來,脖子上青筋暴起,像要把人撕開。”

蘇瑾的目光落在趙凱脖頸左側,那裡的皮膚下有團模糊的陰影在緩慢蠕動,形狀像條受驚的小蛇,從鎖骨處遊向耳垂,留下道淡青色的痕跡。她想起王家村那些被挖空內臟的屍體,胸腔裡同樣有這種蜿蜒的淤痕。

“嘴裡一首喊‘蟲子……蟲子要出來了’。”李醫生的聲音發顫,“我們給他注射了三倍劑量的鎮靜劑,根本沒用。剛才給他做CT時,機器突然報警,說是檢測到活體生物活動——你自己看吧。”

他遞過來的報告上,CT影像被放大了數倍。趙凱的胸腔、腹腔裡,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像撒了把芝麻,在臟器邊緣蠕動遊走。最密集的地方是心臟周圍,那些陰影聚成一團,隨著心臟的搏動微微起伏,像是在貪婪地吮吸著血液。

“寄生蟲?”蘇瑾的指尖劃過影像上心臟的位置,那裡的黑點比別處大了一圈,隱約能看出節肢的形狀。

“我們從沒見過這種蟲子。”李醫生的喉結滾了滾,“檢驗科的小王試著取了點皮下組織樣本,放在培養皿裡觀察——那東西見了光就瘋狂啃食玻璃,三小時就蛀出個洞。更邪門的是,它好像能影響人的神智,趙凱剛才清醒過幾秒,突然對著空氣喊‘隊長饒命’,接著又哭又笑,說‘那棵樹上的人臉在眨眼’。”

蘇瑾的眉峰擰成了疙瘩。人臉樹?王家村後山的老槐樹上,也有村民說見過嵌在樹皮下的人臉,尤其是月圓之夜,能聽見樹洞裡傳出哭聲。

“陸識呢?讓他馬上過來。”她摸出手機,撥號的手指頓了頓——螢幕上還殘留著王家村祠堂的照片,供桌上的青銅鼎裡,插著五根指骨,骨頭上刻著扭曲的符號,和趙凱脖頸處淤痕的形狀驚人地相似。

半小時後,陸識踩著滿地的陽光衝進走廊,他身上還帶著王家村祠堂的塵土味,懷裡抱著的布包裡露出半截桃木劍,劍穗上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。但他剛在觀察窗前站定,那串鈴鐺突然“咔”地繃首了,穗子上的紅繩像被無形的手攥住,死死貼在玻璃上。

“好重的蠱氣。”陸識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,瞳孔在鏡片後縮成針尖,“這不是寄生蟲,是蠱。”

“蠱?”蘇瑾的呼吸頓了半拍,“苗疆的那種?”

“是‘同心蠱’。”陸識的視線緊鎖在趙凱胸腔的位置,那裡的皮膚突然鼓起個包,像有東西要破體而出,“子母雙生的邪物,母蟲在施蠱者體內養著,子蟲寄生在受害者身上。母蟲能透過子蟲‘看’到宿主的一切,甚至能共享疼痛——施蠱者要是割自己一刀,宿主身上會立刻出現同樣的傷口。”

他突然指向趙凱的左眼。蘇瑾湊近玻璃,才發現那隻眼睛的鞏膜上,佈滿了蛛網狀的紅血絲,而血絲的交匯處,有個芝麻大的黑點在緩慢移動,像只藏在眼底的蟲子。

“這蟲子以精血為食,七天就能啃空宿主的五臟六腑。”陸識的指尖在玻璃上敲出急促的節奏,“最後會從心口鑽出來,帶著宿主的魂魄回到母蟲身邊——所以宿主臨死前,會看見施蠱者的臉。”

“趙凱他……”

“最多三天。”陸識的聲音壓得更低,“要麼找到施蠱者殺了母蟲,要麼剖開他的胸膛取子蟲——但後者的話,他活不過取出的瞬間。”

話音未落,病房裡的趙凱突然停止了抽搐。那陣詭異的平靜裡,連心電監護儀的“滴滴”聲都慢了半拍。接著,他猛地抬起頭,青黑的臉轉向觀察窗,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,死死盯住玻璃外的陸識。

幾秒鐘後,他咧開嘴,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,扯掉了嘴裡的紗布。一股混合著腐臭的氣流從他喉嚨裡湧出來,帶出個嘶啞得不像人聲的調子:“又來個懂行的……”

蘇瑾的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。這聲音絕不是趙凱的——那是種蒼老而陰鷙的腔調,像用生鏽的鐵片在刮木頭。

“那幾個同伴……”趙凱的嘴角咧得更大,幾乎要扯到耳根,露出兩側後槽牙上沾著的肉末,“都成了蠱的養料……在溶洞裡堆著,骨頭被蟲子啃得乾乾淨淨……”

他的視線掃過蘇瑾,帶著種不屬於活人的黏膩感:“你們也跑不掉……那片山裡的‘老東西’醒了,正缺祭品……”

“是施蠱者!”陸識突然按住蘇瑾的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,“他在透過子蟲說話!母蟲和子蟲現在是共感狀態!”

趙凱的眼睛裡突然滾出兩行血淚,順著臉頰淌進脖子上的淤痕裡。那團蠕動的陰影猛地加速,在皮膚下游走的軌跡,赫然是個扭曲的符號——和王家村青銅鼎上的符號一模一樣。

“查!立刻查他們的行進路線!”蘇瑾對著對講機低吼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,“聯絡當地警方,封鎖所有進出十萬大山的路口!”

“沒用的。”陸識鬆開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“能養同心蠱的,都是苗疆‘蠱寨’的人。那些寨子藏在深山的瘴氣裡,地圖上沒有標記,連當地人都不敢靠近。他既然敢說這話,就是篤定我們找不到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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