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陰真道:儺師追兇》第18章 禁地密談(1)

作者:釋恿燊·3個月前

蠱寨的禁地藏在寨子最深處的山腹中,洞口被一道丈高的石門封著。石門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,像是用鮮血繪製,紋路扭曲如掙扎的蟲蛇,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光澤。門前守著兩個佝僂的老人,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對襟衫,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青銅劍,劍身在微光中閃著冷冽的光。老人的眼睛渾濁卻銳利,掃過陸識時,像淬了冰的針,彷彿能洞穿他的魂魄。

看到陸識,其中一個老人突然微微點頭,喉結動了動,發出一聲類似蟲鳴的低吟。陸識認得那是苗疆的“認親禮”,顯然對方己經聽說了他用和神儀式救了蠱母的事。老人緩緩上前,枯瘦的手掌按在石門上,掌心的老繭與符文摩擦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沉重的石門“嘎吱”作響,緩緩向內開啟,一股混合著陳腐與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,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
山洞裡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草藥香,像是艾草混著某種腐木的味道,濃得化不開。光線昏暗,只有巖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綠光,將影子拉得細長,貼在潮溼的石壁上,像無數蟄伏的蟲影。洞中央的石臺上,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古樸陶罐,陶罐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,裡面嵌著暗紅色的粉末,罐口用三層紅布緊緊封住,紅布上還纏著七根黑色的麻繩,繩結處掛著乾癟的蟲蛻。即使隔著紅布,陸識也能感覺到裡面傳來一股溫和卻強大的氣息,像沉睡的巨獸在呼吸。

麻姑背對著他們,站在石臺前,望著那個陶罐。她的背影在綠光中顯得格外佝僂,頭巾的邊緣垂落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有枯瘦的手指在陶罐上輕輕摩挲,動作虔誠得像在觸控神靈。

“來了。”麻姑緩緩轉身,渾濁的眼睛在陸識和蘇瑾臉上掃過,最終落在陸識懷裡的儺面上——那是阿依在黑風谷找到的,此刻正被他小心地抱著。“儺師,你可知這陶罐裡是什麼?”

“是本命蠱。”陸識回答,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有些發飄,“阿依己經告訴我了。”

麻姑點點頭,腳步蹣跚地走到陸識面前,圍著他轉了一圈,像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。“你用和神儀式安撫了蠱母,”她突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這份對神靈的敬畏,比很多苗疆子弟都強。二十年前,陰真道的人來搶本命蠱時,若有你這樣的儺師在,或許……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孩子變成蠱的養料了。”

她的聲音哽咽起來,抬起佈滿皺紋的手,露出手腕上一道猙獰的疤痕,像被什麼東西啃噬過。“那天夜裡,寨子裡的狗叫得像哭,陰真道的人披著黑斗篷,手裡的鈴鐺一響,我們養的蠱就全瘋了,反過來咬自己的主人……”

“陰真道為什麼非要搶本命蠱?”蘇瑾忍不住打斷她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山洞裡的綠光似乎暗了暗,石壁上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,像有蟲在爬。

麻姑嘆了口氣,走到石臺前,輕輕揭開最外層的紅布,一股更濃郁的氣息湧出來,帶著淡淡的腥甜。“本命蠱不僅能鎮壓邪氣,還藏著‘萬蠱之源’的秘密。”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怕被什麼聽見,“傳說集齊三個地方的本源力量,就能開啟‘陰界之門’,召喚出陰真道信奉的‘陰主’。”

陸識和蘇瑾同時一驚,山洞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。開啟陰界之門?召喚陰主?這聽起來荒謬得像天方夜譚,但麻姑眼中的恐懼不會作假,石臺上陶罐散發的氣息也在印證著這並非虛言。

“三個地方的本源力量?”陸識追問,手心滲出冷汗,“除了本命蠱,還有另外兩個是什麼?”

“一個在湘西的趕屍客棧,藏著‘屍源’,能讓死人睜眼走路;另一個在西北的鬼市,藏著‘魂源’,能拘百鬼為奴。”麻姑的聲音發顫,“陰真道這些年到處作亂,挖人祖墳,屠村滅寨,恐怕就是在尋找這三樣東西。”

蘇瑾倒吸一口涼氣,夜明珠的綠光映在她臉上,顯得格外蒼白:“這麼說,他們的野心是想顛覆陰陽秩序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麻姑突然抓住陸識的手腕,她的手指冰冷如鐵,“儺師,你用和神儀式證明了你的能力和心性。現在,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
“您請說。”陸識鄭重道,手腕被她抓得生疼。

“陰真道不會放棄本命蠱,我老了,油燈快熬幹了。”麻姑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眼神卻異常堅定,“我想讓你帶著本命蠱離開這裡,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。蠱寨的人雖然能養蠱,卻不懂如何對抗陰真道的邪術,只有你們這些懂陰陽之道的人,或許能護住它。”

陸識愣住了。他沒想到麻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。本命蠱是蠱寨的根基,是他們世代供奉的神物,怎麼能輕易交給外人?石臺上的陶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,紅佈下傳來細微的“嗡嗡”聲。

“麻姑婆婆,這萬萬不可!”阿依不知何時跟了進來,此刻急得臉色發白,“本命蠱離了蟲神洞,寨子的邪氣會失控的!”

“阿依!”麻姑厲聲打斷她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色,“留在這裡,只會讓它成為陰真道的祭品,連帶著整個蠱寨都要變成養魂的甕!二十年前的血,還沒流夠嗎?”

她轉頭看向陸識,小心翼翼地將陶罐抱起來。陶罐入手溫熱,比看起來重得多,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跳動,節奏與心跳重合。陸識能感覺到一股精純而溫和的氣息從裡面傳來,像初春的暖陽,與陰真道的邪氣截然不同。

“儺師,我知道這很為難你。”麻姑將陶罐遞到他面前,紅佈下的“嗡嗡”聲更清晰了,“但我能感覺到,你身上有守護的力量。這本命蠱,就拜託你了。”

陸識看著她眼中的懇求,想起王家村祠堂裡的白骨,想起黑風谷里蠕動的蠱蟲,想起那些被陰真道殘害的無辜者。他知道,接過這個陶罐,就意味著接過了一份沉重的責任,也會成為陰真道不死不休的目標。但他無法拒絕。

“我答應你。”陸識接過陶罐,入手的瞬間,罐子裡的跳動突然變得清晰,像是在回應他的承諾。“我會用性命守護它,絕不讓陰真道得逞。”

麻姑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,皺紋裡彷彿都盛著光。“好,好……有你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她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玉佩,玉佩上刻著複雜的蟲形圖案,邊緣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痕跡。“這是蠱寨的信物,遇到苗疆的人,出示它或許能得到幫助。另外……”她湊近陸識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陰真道的總部可能在西北,他們的‘陰主’最缺魂源,你們去那裡,等於往虎口裡送,但也可能……找到徹底摧毀他們的機會。”

陸識接過玉佩,小心地塞進懷裡,玉佩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,讓他清醒了幾分。“謝謝您,麻姑婆婆。”

“你們儘快離開吧,夜長夢多。”麻姑揮了揮手,轉身重新面對石臺,背影又恢復了之前的佝僂,“我會讓寨子裡的人送你們走密道,避開陰真道的眼線。”

離開禁地時,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。寨子裡的青年舉著火把在前面引路,火光跳躍,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吊腳樓的木牆上,像一個個扭曲的鬼影。青年們雖然對陸識仍有敵意,看向他懷裡陶罐的眼神帶著不捨,但在麻姑的命令下,還是默默地備好了馬匹和乾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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