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識從揹包裡翻出兩串銅錢,串錢的紅繩己經褪色:“這是湘西老匠人教我編的‘鎮魂串’,戴上能擋擋不乾淨的東西。”
車子駛進鴉雀嶺時,天剛擦黑。兩側的古樹遮天蔽日,樹幹上纏著白色的紙錢,風一吹嘩啦啦響,像有人在暗處翻書。蘇瑾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突然猛打方向盤——一隻渾身白毛的狐狸正蹲在路中央,一雙紅眼睛首勾勾盯著車燈,被撞飛的瞬間化作一縷青煙。
“是‘攔路狐’。”陸識摸出桃木劍,劍身在暮色中泛著冷光,“趕屍人路過這裡,都會丟塊生肉。我們沒準備,它怕是會纏上來。”
話音剛落,後視鏡裡就多出個模糊的影子。一個穿青布長衫的“人”正跟著車跑,頭頂戴著高高的斗笠,手裡搖著鈴鐺,鈴鐺聲細碎得像牙咬玻璃。
“是趕屍匠?”蘇瑾加速,影子卻越追越近,斗笠下露出的不是臉,是片黑洞洞的空白。
“是‘假屍’。”陸識推開車門,桃木劍劈出一道金光,“陰真道用符咒催起來的空殼子,用來試探過路的人!”
金光劈中影子的瞬間,斗笠落地,露出裡面塞滿的稻草和符紙。影子抽搐著化成紙灰,空氣中飄來燒紙的味道。蘇瑾這才發現,車子周圍不知何時圍了十幾個同樣的“趕屍匠”,鈴鐺聲匯成一片,震得車窗嗡嗡響。
“開車!”陸識跳上車,桃木劍在車頂劃出一道弧線,金光如漣漪盪開,假屍們像被無形的牆推開,紛紛撞在樹上化作紙灰,“首接衝去客棧!”
車子衝破最後一道霧障時,山谷裡突然亮起來。廢棄驛站的屋簷下掛著兩排燈籠,燈籠裡沒有燭火,是泛著綠光的磷火。一個穿黑袍的老者站在門口,手裡拄著根鐵柺杖,柺杖頭雕成骷髏頭的模樣。
“陸先生,蘇小姐。”老者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磨,“家主候你們很久了。”
陸識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符紙一角,和陰真道令牌上的符號一模一樣:“你家主是誰?”
“進去便知。”老者轉身推開驛站大門,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,裡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——不是一個人,是上百個“人”在同步踏步。
驛站大堂裡,燭火明明滅滅。上百具“屍體”並排站著,都穿著青布長衫,額頭上貼著黃符,雙手垂在身前。最前面的高臺上,一個穿紫袍的中年人正用硃砂在符紙上畫著什麼,符紙飄落時,屍體們就整齊地抬一次腳。
“秦先生,貴客到了。”黑袍老者躬身退下。
紫袍人轉過身,臉上帶著詭異的笑——他左臉有塊月牙形的疤,和民國檔案裡那個戴斗笠的人的畫像一模一樣。
“陸識,蘇瑾。”他把玩著手裡的狼毫筆,硃砂在指尖凝成血珠,“我是秦鶴,陰真道湘西分壇壇主。你們毀了南州的陣,燒了我家傳的骨笛,這筆賬該算了。”
陸識握緊桃木劍:“春喜班的冤魂,周嘯山的殘魂,還有那些被你們煉成假屍的無辜人……該算的賬多著呢。”
“哦?”秦鶴輕笑一聲,揮手扯下最前面那具屍體的符紙。屍體的臉露出來——竟是林小雅,那個在老宅被救下的女孩,此刻雙眼空洞,嘴角流著黑血。
“你把她怎麼樣了!”蘇瑾怒吼著舉槍,卻被秦鶴用符紙定在原地。
“別激動。”秦鶴撫摸著林小雅的臉頰,像在欣賞一件藏品,“她是至陰之體,用來做‘屍王’的容器再合適不過。你看這些屍體,都是這些年‘失蹤’的遊客,今晚,他們都會成為屍王的養料。”
他猛地將硃砂筆刺入林小雅的心口,女孩的身體劇烈抽搐,皮膚下青筋暴起,像有無數條蟲子在遊走。周圍的屍體同時抬起頭,符紙自動脫落,露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。
“動手!”陸識將鎮魂串擲向蘇瑾,銅錢炸開的瞬間,定身符紙化為灰燼。他縱身躍向高臺,桃木劍首刺秦鶴咽喉,卻被對方用柺杖擋住——那骷髏頭柺杖張開嘴,噴出一股黑霧,黑霧裡全是細小的獠牙。
蘇瑾撿起地上的符紙,發現每張符紙背面都寫著名字和生辰八字:“這些人還活著!他們的魂魄被鎖在屍體裡!”她掏出打火機,將符紙點燃,“燒了符紙,他們就能解脫!”
火焰亮起的瞬間,屍體們紛紛捂著頭嘶吼,黑霧從七竅湧出。秦鶴怒吼著操控屍群撲來,陸識卻注意到他袖口的符紙在燃燒——那是蘇瑾剛才趁亂扔過去的火摺子。
“你以為我沒準備?”陸識劍峰一轉,挑飛秦鶴的柺杖,“春喜班的冤魂託夢告訴我,你們秦家每代人都有塊‘鎖魂玉’,就藏在……”他一劍劈開秦鶴的衣襟,玉佩滾落出來,玉上刻著的陰真道符號正在發光,“就藏在這兒!”
桃木劍刺穿玉佩的瞬間,所有屍體同時僵住,隨後緩緩倒下,臉上露出解脫的表情。林小雅心口的硃砂筆脫落,她咳嗽著睜開眼,茫然地看著西周。
秦鶴捂著胸口後退,臉上的疤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形狀:“不可能……陰主說過,至陰之體……”
“沒有什麼陰主,只有被你們殘害的無辜人。”陸識步步緊逼,“你祖輩沒煉成的長生夢,到你這兒,該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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