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柱中的陸識,己經不再是陸識。
他的動作變得緩慢而莊嚴,每一個轉身,每一次揮劍,都帶著遠古的韻律,彷彿從三千年的時光裡走來。桃木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,卻能輕易劈開怪物的黑氣,金光所過之處,那些黑色的小蛇瞬間化為灰燼。
“祖……祖師爺?”怪物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,連翅膀都在發抖,“不可能!你早就成了傳說,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傳說?”金色的陸識開口,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,帶著金石碰撞的質感,“吾一首在,在每個正儺傳人的血脈裡,在每個守護人間的魂魄中。”
他踏出一步,地面的正儺符文全部亮起,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陣法,將怪物困在中央。陣法中的金光如同潮水,不斷沖刷著怪物的身體,黑色的鱗片一片片脫落,露出底下潰爛的血肉。
“不!我不甘心!”怪物瘋狂地撞擊陣法,巨爪拍在金光上,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,“我融合了這麼多力量,憑什麼還打不過你?!”
它猛地撕開胸口,將那顆黑色的邪心捧在手中,邪心在它的咒語聲中劇烈跳動,散發出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氣:“我用萬魂精血祭你,只求能與你同歸於盡!”
黑氣如同海嘯般湧向金色的陸識,所過之處,金光陣法被腐蝕出無數個小洞,連殿外的陽光都被遮擋,整個大殿陷入一片黑暗。
金色的陸識卻沒有動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,桃木劍斜指地面,眉心的祖師印記越來越亮。“萬魂之怨,非你所能控。”
隨著他的話音,那些被邪心吞噬的冤魂突然在黑氣中顯形,他們不再痛苦,而是朝著怪物發出憤怒的嘶吼。金光陣法藉由冤魂的力量,重新變得完整,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”怪物的聲音帶著絕望,它能感覺到,邪心裡的力量正在失控,那些冤魂的怨氣不再聽從它的指揮,反而在反噬它的本體。
“因為你不懂。”金色的陸識緩緩抬起劍,劍尖指向怪物的邪心,“力量若無敬畏,便是毀滅自身的火種。”
桃木劍落下的瞬間,金光與冤魂的怨氣合二為一,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,精準地刺中邪心!
“啊——!”
怪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,邪心在光柱中寸寸碎裂,黑色的汁液濺滿了大殿,卻在落地前被金光淨化,化作點點星光。失去邪心的支撐,怪物的身體迅速崩潰,陸沉的頭顱在痛苦中扭曲,最終與蚩尤的軀幹一起,化作漫天飛灰。
陣法散去,金光漸漸收斂。金色的陸識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,周身的光柱開始變得不穩定,忽明忽暗。他的眼神里,金色與屬於陸識的黑色正在激烈爭奪,顯然,祖師的神念太強,快要吞噬他的本心。
“陸識!”
蘇瑾衝過去,抓住他的手。她的掌心還帶著破邪匕的溫度,指尖的顫抖透過皮膚傳遞過去,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電流。
“醒醒!看看我!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異常清晰,“你說過要回來的!你說過要給我洗一輩子襪子的!”
金色的陸識沒有反應,眼神依舊漠然,彷彿不認識她。他的手緩緩抬起,桃木劍的劍尖指向蘇瑾,金光再次凝聚——顯然,神念將她當成了需要“淨化”的存在。
“陸識!”蘇瑾沒有躲,反而往前一步,額頭抵著他的胸口,能清晰地聽到他體內兩種力量碰撞的聲音,“你不是說正儺的意義是守護嗎?你守護了人間,現在該守護你自己了!”
她從脖子上解下一個東西,塞進他的手心——那是陸識在南州老宅送給她的護身符,邊角己經磨得發亮,上面還留著她的體溫。
“這是你給我的,說能保平安。”蘇瑾的眼淚落在他的衣襟上,滾燙而真實,“現在我還給你,你得平安回來,聽到沒有?”
護身符接觸到陸識手心的瞬間,突然爆發出柔和的白光。白光與他體內的金光和黑氣糾纏在一起,形成一個奇妙的平衡。
金色的陸識身體劇烈顫抖,桃木劍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捂住頭,發出痛苦的悶哼,金色的眼睛裡,黑色的瞳孔一點點浮現,像烏雲中透出的星光。
“蘇……瑾……”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“我在!”蘇瑾緊緊抱住他,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,“我在這裡!”
陸識的意識像是在驚濤駭浪中掙扎,祖師的神念如同巨浪,不斷拍打著他的本心。但蘇瑾的聲音,她的體溫,她塞在他手心的護身符,像一根堅韌的錨,死死拉住他,不讓他被巨浪捲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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