渤海灣的夜色像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,將漁村的燈火壓得只剩幾點昏黃。陸識蹲在魚骨祠的屋簷下,看著敖長老的孫子敖青揹著潛水裝備,鬼鬼祟祟地鑽進了海邊的洞穴。三天前發現的漂流瓶字條,字跡與敖青賬本上的記錄驚人地相似——那個總說“守著破祠堂沒前途”的年輕海民,果然與陰真道有牽連。
“要不要現在動手?”蘇瑾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,她正帶著特警埋伏在洞穴周圍的礁石後,夜視儀的綠光映著她緊繃的側臉。
陸識按住耳機,目光掃過祠堂門口那艘新造的“新鎮海號”。船首的海神雕像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雕像底座的暗格裡,藏著海民世代相傳的“鎮海圖”全卷,上面不僅標著海底祭壇的詳細結構,還有開啟祭壇核心的金鑰——一枚用千年玳瑁殼打磨的令牌。
“再等等。”陸識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的桃木劍,劍鞘上還沾著海底溶洞的溼泥,“他今晚肯定是去給陰真道報信,我們得順藤摸瓜,找到他們的接頭點。”
洞穴深處的水潭泛著幽藍的光,那是海神鱗在水下的映照。敖青脫下漁船服,露出裡面的黑色潛水服,後頸處赫然印著陰真道的黑色漩渦標記。他從防水袋裡掏出個銀色的金屬盒,開啟後,裡面的微型投影儀在巖壁上投射出祭壇的三維模型,模型上有個紅點正在緩慢移動——是祭壇核心的位置。
“長老真是老糊塗了,守著這麼大的寶貝當破爛。”敖青對著通訊器冷笑,“今晚月缺,結界最弱,我己經在‘定海神針’的基座下埋好了炸藥,只要炸燬八根鎮水柱,祭壇就會浮出水面,到時候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,水潭突然掀起巨浪,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潭底衝出,帶著鹹腥的寒氣撲向敖青。是海祟!但這隻海祟與陸識在溶洞裡見過的不同,它的鱗片泛著詭異的紫黑色,眼睛是渾濁的血色,顯然被陰邪之氣汙染得更深。
“滾開!”敖青掏出電擊槍,藍色的電弧擊中海祟的鱗片,卻只讓它發出更兇狠的咆哮。他慌忙後退,撞在巖壁上,金屬盒掉進水裡,三維模型的紅點突然開始瘋狂閃爍,像是觸發了某種警報。
陸識趁機從岩石後走出,桃木劍首指敖青:“陰真道給了你什麼好處,讓你背叛祖宗?”
敖青看到陸識,臉色瞬間慘白,隨即又露出猙獰的笑:“好處?長生不老算不算好處?陰主大人說了,只要幫他復活秦代方士,我就能成為新的海民首領,統領這片海域!”
海祟的咆哮聲越來越近,紫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油光。陸識突然想起敖長老說的話:“海祟受祭壇結界約束,若結界破損,就會被陰邪之氣控制,變成只認標記的殺戮機器。”敖青身上的漩渦標記,正是吸引海祟的誘餌。
“你以為陰真道會兌現承諾?”陸識的儺面在揹包裡發燙,“他們連趙衍都能利用,你不過是顆隨時能丟的棋子。”
他突然吹響喚祟螺,低沉的螺聲在洞穴裡迴盪。海祟的動作明顯一滯,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。陸識趁機念起“通海神”的咒語,海神鱗在胸口發燙,一股柔和的藍光從他掌心湧出,籠罩住海祟的身體。
紫黑色的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海祟渾濁的眼睛漸漸恢復清明,對著陸識微微頷首,轉身沉入水潭,消失在黑暗中。
敖青看著這一幕,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:“你……你怎麼能指揮海祟?”
“因為我懂敬畏,不像你只懂貪婪。”陸識撿起水裡的金屬盒,三維模型的紅點閃爍得越來越快,“這盒子裡有定位器,你把祭壇的位置發給了誰?”
就在這時,蘇瑾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,帶著急促的喘息:“陸識,快撤!大量海祟正在向洞穴聚集,它們的鱗片都是紫黑色的,像是被人操控了!”
陸識抬頭,看到洞口的月光被無數黑影遮擋,紫黑色的鱗片反射出妖異的光。他迅速將金屬盒塞進防水袋,拉著敖青往洞穴外衝:“想活命就帶我們去接頭點!”
敖青被求生欲壓倒,踉蹌著在前頭帶路。穿過狹窄的通道時,陸識能聽到身後傳來鱗片摩擦巖壁的“沙沙”聲,還有海祟被陰邪之氣控制的痛苦嘶吼。他知道,月缺時分的祭壇結界己經開始崩潰,若不能及時阻止,整個渤海灣都會被失控的海祟淹沒。
洞穴外的海面上,停泊著一艘偽裝成漁船的黑色遊艇,船舷上站著個穿黑袍的人,正舉著骨笛吹奏——是陰真道的護法!骨笛的聲音尖銳刺耳,顯然是在操控海祟。
“就是他!”敖青指著黑袍人,“他叫‘墨魚’,是負責接應的護法,祭壇的炸藥就是他給我的。”
蘇瑾的特警隊立刻開火,麻醉彈精準地擊中游艇的引擎。墨魚見狀,突然將骨笛扔進海里,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陶罐,開啟後,無數只黑色的蟲子飛向海祟——是陰真道的“蝕骨蠱”,能在瞬間腐蝕生物的骨骼。
被蠱蟲附身的海祟發出淒厲的慘叫,紫黑色的鱗片開始剝落,露出底下潰爛的肌肉,卻依舊瘋狂地撲向岸邊。陸識迅速戴上驅邪儺面,跳起海神儺的“承天澤”式,雙手託舉的瞬間,天空突然降下細密的雨絲,雨水落在海祟身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響聲,蠱蟲遇水即化,潰爛的肌肉竟開始緩慢癒合。
“是海神的恩賜!”敖長老帶著海民們舉著魚骨叉趕來,“快!用‘鎮海謠’喚醒它們!”
古老的歌謠在海邊響起,蒼涼而莊嚴。海祟們在雨水中停下攻擊,紫黑色的鱗片徹底褪去,露出銀白的底色。它們對著陸識和海民們頷首,轉身遊向深海,將黑色遊艇團團圍住,不讓任何人靠近祭壇的方向。
墨魚見勢不妙,想乘橡皮艇逃跑,卻被海祟用巨大的尾鰭拍翻在海里。蘇瑾帶著特警跳下水,將掙扎的墨魚牢牢按住,他手腕上的漩渦標記在海水中泛著黑氣,與被銷燬的方士遺骨粉末氣息相同。
敖青看著被押走的墨魚,又看了看海民們憤怒的眼神,突然癱坐在沙灘上,用手捶打著地面:“我只是想讓大家過上好日子……城裡的老闆都說我們打漁賺不到錢,我以為……”
敖長老走過來,用魚骨杖指著他:“好日子是靠漁網和汗水換來的,不是靠邪術和背叛。海民的根在海里,心要是歪了,走到哪裡都是絕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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