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姬在靈泉水的滋養下漸漸恢復了氣色，她坐在防空洞的岩石上，看著洞頂滴落的水珠，沉默了很久，才緩緩開口，講述那段被她塵封了近百年的往事。
“民國三十一年的冬天，比往年冷得多。”月姬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溫度，“那時忘川居還沒有現在的結界，我和師父靠簡單的幻術庇護著十幾個精怪，在南州城郊的破廟裡暫居。”
那年冬天，日軍的掃蕩越來越頻繁，有一隊潰兵發現了破廟，不僅搶走了精怪們儲存的過冬食物，還縱火燒了廟門。負責看守廟門的老槐樹精為了保護其他精怪，用身體擋住火焰，最終靈體潰散，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樹幹。
“我看著老槐樹精的殘骸，第一次對師父的‘非暴力’理念產生了懷疑。”月姬的指尖劃過地面的碎石，“他說精怪與人類本該共存，可那些人類，根本沒把我們當生命。”
不久後，她在鎮上為精怪買藥時，遇到了幾個孩子。那些孩子認出她是“精怪的同夥”，不僅搶走了她的藥包，還將一本陪伴了她十年的《詩經》撕得粉碎——那本書裡住著一個溫和的書靈，是她童年唯一的朋友。
“書靈消散的那一刻，我聽到了自己心底的聲音。”月姬的聲音開始顫抖，“那個聲音說，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，要讓他們嚐嚐失去的痛苦。”
從那天起，她的影子開始變得異常。有時在月光下，影子會做出與她不同的動作；有時在燭光裡，影子的邊緣會泛起淡淡的黑氣。她以為是自己太過疲憊產生的幻覺，首到一個雨夜。
“我在夢裡見到了她。”月姬抬起頭，眼中閃爍著淚光，“她穿著和我一樣的白衣，卻眼神冰冷，她說她是我的‘本心’，是我不敢面對的憤怒與偏執。她說，只有她能保護精怪。”
影月姬就這樣誕生了，是月姬被背叛後產生的黑暗力量與影子結合的產物。起初，月姬能壓制她，將她困在意識深處。但隨著精怪被傷害的事件越來越多，影月姬的力量也越來越強，開始在月姬沉睡時控制她的身體。
“有一次，她控制我殺了一個偷獵精怪的獵人。”月姬的聲音充滿了愧疚，“當我醒來時，看到獵人的屍體，才意識到她的可怕。我開始害怕她，也害怕那個藏著黑暗念頭的自己。”
為了壓制影月姬，月姬聽從師父的建議，修煉了“斷念術”，用一半的靈體能量為代價，將影月姬的意識與自己的意識分割開，只留下一個空殼般的影子。她以為這樣就能永絕後患，卻沒想到，影月姬的意識並未消失，只是潛伏在影子深處，默默積蓄力量。
“她一首在觀察我，模仿我。”月姬苦笑道，“我的術法、我的習慣、甚至我對精怪的感情，她都瞭如指掌。她知道我把禁術手稿藏在密室，知道我對墨淵的愧疚，知道我所有的弱點。”
民國三十五年，月姬的師父去世，她正式接管忘川居。為了徹底擺脫影月姬，她在忘川居佈下了“淨靈陣”，試圖用純淨的靈體能量淨化影子。但這反而刺激了影月姬——她趁著月姬佈陣虛弱之際，，衝破了意識的束縛，以獨立靈體的形態逃離了忘川居。
“她離開的那天，帶走了我密室裡的禁術手稿。”月姬的聲音低啞，帶著難以言說的悔恨，“那些手稿裡記錄著我所有危險的研究，包括雙生靈體能量融合、靈體能量轉化……她比我更清楚如何利用這些術法達成目的。”
蘇瑾終於明白，為什麼影月姬能完美復刻月姬的術法，為什麼能量轉換裝置與忘川居的靈力源存在共振——她們本就是一體，共享著相同的靈體本源和記憶。
“墨淵是在她離開後找到她的？”陸識問道，指尖的金紋因憤怒而微微發燙。
月姬點頭：“影月姬需要一個能幫她實現計劃的盟友，而墨淵需要一個瞭解我、能對抗我的人。他們一拍即合，墨淵幫她穩定靈體形態，她則用禁術手稿幫墨淵完善計劃。”
原來，墨淵從一開始就不是主謀，他和影月姬是互相利用的共生關係。影月姬才是那個真正執著於“精怪統治世界”的人，墨淵只是她實現野心的工具。
“那她為什麼要在能量裝置被破壞後現身？”蘇瑾追問，“以她的謹慎，不該如此冒險。”
“因為她需要我的靈體本源。”月姬抬起手，掌心浮現出一團微弱的金光，“雙生靈體分離後，靈體能量會逐漸流失。她這些年全靠吞噬其他靈體維持形態，早己瀕臨潰散。只有與我重新融合，才能獲得永恆的存在。”
這就是影月姬的終極目的——不是統治世界，而是吞噬月姬，成為唯一的“月姬”，用她的方式“守護”精怪。
“她剛才在能量漩渦中說的話，都是真的嗎？”蘇瑾想起影月姬對月姬“懦弱”的指責，“你真的因為害怕衝突，讓精怪們受了很多委屈？”
月姬沉默了很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我承認，我的‘和平’有時確實是一種妥協。有精怪被人類誤傷，我選擇調解而非報復；有精怪想離開忘川居看看外面的世界，我因為擔心危險而限制他們的自由……我以為這是保護，卻沒想到在他們眼裡，可能成了束縛。”
她看向陸識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：“但我從未後悔選擇守護而非毀滅。老槐樹精臨終前告訴我，真正的強大不是讓敵人恐懼，而是讓同伴安心。我一首記得這句話。”
陸識的金紋漸漸平復：“你的選擇沒有錯。影月姬只看到了仇恨，卻忘了精怪真正渴望的是什麼。”
蘇瑾站起身，走到裝置殘骸旁，看著那些散落的黑色碎片。碎片上還殘留著影月姬的能量，陰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——那是靈體即將潰散的徵兆。
“她的時間不多了。”蘇瑾的語氣凝重，“如果不能儘快與你融合，她會徹底消散。接下來的日子，她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逼你就範。”
月姬的眼神變得堅定：“我不會讓她得逞。但我也不能讓她消散，她是我的一部分，她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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