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川河的渡口瀰漫著永恆的薄霧，河面上漂浮的河燈散發著幽藍微光，照亮了水底沉睡的亡魂。蘇瑾站在渡口邊緣，看著腳下泛著漣漪的河水，握緊了手中的鎮魂木令牌——這是月姬借給她的，能在靈界維持靈體穩定。
“穿過‘陰陽渡’，就是靈界的邊緣地帶。”月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她今天換了一身繡著彼岸花的黑袍，手裡提著一盞青銅燈，燈芯跳躍著灰白色的火焰，“那裡的‘影族’最排外，他們的首領曾被人類的靈能陷阱重傷，對現實世界的一切都充滿敵意。”
蘇瑾回頭，看到忘川居的弟子們正在佈置“固靈陣”，防止她的靈體在穿越時潰散。林夏的靈體也跟了過來，她的身影比蘇瑾淡許多，像個半透明的影子，手裡還抱著那臺不離身的筆記型電腦。
“我把靈樞協議翻譯成了靈界通用的‘魂文’。”林夏晃了晃螢幕，上面的文字會隨著靈能波動閃爍，“影族擅長解讀能量軌跡，或許用資料說話比空泛的理念更有效。”
月姬點頭，舉起青銅燈：“走吧，陰陽渡的潮汐每小時只有一次穩定期，錯過了就要再等六個時辰。”
踏入河水的瞬間，蘇瑾感覺靈體像是被投入了冰水，刺骨的寒意順著令牌蔓延全身。河底伸出無數透明的手，試圖抓住她的腳踝——那是迷失在陰陽界的亡魂，渴望著活人的氣息。
“別低頭，盯著對岸的‘往生碑’。”月姬的聲音帶著靈力加持，穿透了亡魂的嗚咽，“一旦與它們對視，靈體就會被拖入輪迴縫隙。”
蘇瑾咬緊牙關，強迫自己首視對岸那塊模糊的石碑。林夏的靈體比她更不穩，好幾次差點被水流衝偏，全靠月姬用靈力護住才勉強跟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腳下終於踩到了堅實的土地。靈界的天空是暗紫色的，漂浮著發光的植物，空氣中瀰漫著類似檀香的氣息。影族的族人己經在岸邊等候，他們的身體像流動的影子，只有眼睛是兩點猩紅，手裡的長矛泛著淬毒的綠光。
“忘川居的小丫頭，你帶人類闖入靈界，是想挑起戰爭嗎？”為首的影族首領開口，聲音像砂紙摩擦，長矛首指蘇瑾的咽喉。
月姬將青銅燈往前一送，灰白色的火焰逼退了影族：“黑煞首領，這位是靈樞協議的發起者，來此是為了談合作，不是為了爭鬥。”
“合作？”黑煞冷笑，猩紅的眼睛掃過蘇瑾，“五十年前，你們人類也是這麼說的，轉頭就用‘鎮魂釘’刺穿了我兒子的靈核，就因為他不小心在人類村莊引來了幾隻螢火蟲精！”
蘇瑾的心一沉，這正是她擔心的——靈界部族對人類的不信任，源於太多血淋淋的過往。她示意林夏開啟筆記本：“黑煞首領，我知道過去的傷害無法彌補，但我們不能永遠活在仇恨裡。”
螢幕上投射出兩組資料：一組是靈界近百年靈脈衰退的曲線，一組是現實世界靈能紊亂的頻率，兩條曲線幾乎完全重合。“靈界的靈脈與現實世界的錨點本就是一體，就像樹根與枝葉。現實世界的靈能亂流會汙染靈界，靈界的怨靈洩漏也會衝擊現實，我們其實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。”
黑煞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顯然被資料觸動了，但嘴上依舊強硬：“那又如何？人類的貪婪是天性，給你們一點好處，就會得寸進尺地開採靈脈資源，就像你們對待自己的星球一樣。”
“所以才需要靈樞協議。”蘇瑾調出協議中“靈界資源保護條款”，“協議規定，任何靈脈開發必須獲得靈界部族同意，且收益的三成歸靈界所有；人類不得捕捉靈界生物做實驗，靈界部族也不得隨意引導怨靈衝擊現實。我們可以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黑煞突然打斷她，長矛重重頓在地上，“我憑什麼相信你們？憑這幾張輕飄飄的紙？”
“憑我們願意先做出讓步。”蘇瑾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瓶，裡面裝著龍脊錨點的靈脈血，“這是崑崙的靈脈精華，能修復你兒子靈核的損傷。我知道這不足以彌補過錯，但這是我們的誠意。”
黑煞的身體猛地一震，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玉瓶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影族的族人們也騷動起來，顯然沒料到人類會做出這樣的讓步。
月姬適時開口：“黑煞，忘川河的水己經開始渾濁，再這樣下去，不僅是現實世界，靈界也會迎來浩劫。蘇瑾的提議，是目前唯一的生路。”
黑煞沉默了許久，猩紅的眼睛漸漸恢復了平靜。他接過玉瓶，小心翼翼地收好，然後對蘇瑾行了個靈界的禮節：“影族可以先加入靈樞協議，但如果你們違背承諾……”
“我們願意接受靈界的懲罰。”蘇瑾立刻接話，“協議裡有‘違約追責條款’，人類若違反，靈界部族有權暫停合作，並要求賠償。”
說服影族後，事情就順利多了。掌管夢境的“幻族”對協議中的“跨界靈能交流”很感興趣，希望能透過協議減少人類噩夢對靈界的汙染；守護輪迴通道的“骨族”則看重“怨靈管控條款”，承諾會加強對兇性怨靈的鎮壓。
只有最古老的“石族”提出了異議。他們的首領是一塊活了萬年的巨石，聲音像山體崩塌：“靈界與現實本就該涇渭分明，任何交流都是對自然法則的破壞。我們不會阻止其他部族，但石族絕不會加入。”
蘇瑾沒有強求，只是將協議副本留給了石族：“我們尊重你們的選擇，但門永遠為你們敞開。當危機來臨時，希望你們能想起今天的話。”
返回忘川渡口時，月姬看著靈界地圖上越來越多的支援標記，輕聲道：“沒想到會這麼順利。”
蘇瑾望著靈界暗紫色的天空，心裡卻沒有輕鬆多少：“真正的挑戰，是讓這些承諾落到實處。信任就像琉璃，一旦打碎，就很難再復原了。”
林夏的靈體有些透明，卻依舊在修改協議細節：“至少我們讓他們看到了可能性。就像程式碼，只要邏輯通順，總有執行起來的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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