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市靈樞中心的審訊室裡，白熾燈的光芒慘白刺眼。被關押的天樞會成員們隔著強化玻璃坐著，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狂熱，只剩下麻木。蘇瑾站在單向玻璃外，看著林夏給他們做靈能評估——螢幕上的靈能曲線扭曲而混亂，像一團纏繞的黑線。
“他們的靈核都被‘控制論’思想汙染了。”林夏調出評估報告，語氣沉重，“就算解除了物理禁錮，他們的潛意識裡還是認為‘只有絕對控制才能帶來和平’，這種思想比邪能更難清除。”
玻璃對面，一個曾經的人類科學家正在喃喃自語：“精怪就該被圈養，靈界就該被封鎖……自由只會帶來混亂……看看崑崙之戰死了多少人，都是因為你們放任那些怪物自由活動……”
他的話讓旁邊的幾個俘虜紛紛附和，連被蠱惑的精怪都點頭：“是啊，如果早點被控制，我們部族就不會因為靈能亂流滅族了……”
蘇瑾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劃過，心裡泛起一陣寒意。天樞會的物理勢力被清除了，但他們的思想毒素，卻像病毒一樣蔓延開來。
“不僅是俘虜。”陸識拿著一份調查報告走進來，“我們在清理天樞會的宣傳據點時，發現全球至少有二十個城市出現了‘控制論’支持者的集會，他們舉著‘靈能禁絕’的牌子，要求靈樞協議解散，將所有精怪和傳承者登記在冊，接受人類的統一管理。”
報告上的照片觸目驚心——集會的人群與反對者發生衝突，有人舉著被靈能傷害的親人照片哭訴，有人焚燒精怪的圖騰，甚至有極端分子衝擊靈樞協議的分部，打傷了兩名狐妖族人。
“更麻煩的是精怪內部。”月姬的聲音帶著憂慮，“百蠱部有三個小部族聯名上書，要求靈樞協議對‘兇性精怪’實施‘預防性控制’，哪怕對方沒有傷人記錄，也要提前限制活動範圍。他們說‘寧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無’，這明顯是受了天樞會的影響。”
蘇瑾想起面具術士最後的話，突然明白江辰的真正目的——他或許早就料到基地會被摧毀，所以才故意散佈“控制論”思想，讓靈樞協議在勝利後，陷入新的內部分裂。
“必須立刻召開決策部會議。”蘇瑾轉身走向指揮室，“我們不僅要清除天樞會的殘餘勢力，還要清除他們留下的思想毒瘤。”
決策部會議上，爭論果然爆發了。人類官方代表提出“精怪活動區域限制法案”，認為這是“安撫民眾恐慌的必要措施”；非洲赤毛當場拍桌反對，火焰差點燒燬會議桌：“這和天樞會的圈養有什麼區別？你們人類犯了罪，會把整個城市的人都關起來嗎？”
歐洲獵魔人議會的代表態度曖昧：“或許可以折中，對靈能評級超過S級的精怪實施登記制度，但不限制活動……”
“折中？”阿雪的尾巴掃過地面，積雪般的絨毛豎起，“十年前，我的族人因為‘可能威脅人類安全’被趕到雪山，結果靈能亂流來的時候，連個預警都沒有，死了一半！所謂的‘登記’，就是歧視的開始！”
會議陷入僵局，林夏突然播放了一段影片——那是天樞會的洗腦裝置工作原理演示，黑色霧氣如何一點點侵蝕人的自主意識，將“控制即和平”的念頭植入大腦。
“我們現在的爭論，正是江辰想看到的。”林夏的聲音平靜卻有力，“他用恐懼和仇恨做武器，讓我們懷疑彼此，分裂協議，最後重蹈天樞會的覆轍。”
影片播放完畢，會議室裡一片寂靜。蘇瑾走到大螢幕前，調出靈樞協議的核心條款：“協議的基礎是‘平等協商、共同守護’，不是‘誰控制誰’。恐懼會滋生控制慾，控制慾會引發反抗，反抗會帶來新的戰爭——這是惡性迴圈，我們不能跳進去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人類代表：“民眾的恐慌需要安撫，但不是用歧視性法案，而是用更透明的資訊公開，讓他們知道精怪和傳承者不是威脅，是夥伴；”她又轉向赤毛和阿雪，“精怪的擔憂可以理解，但不能因噎廢食，我們可以加強危機預警機制，而不是拒絕一切必要的管理。”
最終，決策部通過了新的“信任重建方案”：靈樞中心每月釋出靈能安全報告，公開所有精怪活動和靈脈波動資料；成立“跨種族信任委員會”，由人類、精怪、傳承者各出十人組成，專門處理歧視與誤解引發的衝突；對“控制論”支持者進行引導，用崑崙之戰中不同種族並肩作戰的案例，破除他們的偏見。
方案執行的第一個月，效果並不理想。集會的人群雖然減少了，但網路上的爭吵愈演愈烈，甚至有精怪部族因為害怕被“登記”，偷偷關閉了與靈樞中心的通訊。
蘇瑾站在靈樞中心的天台上，看著琉璃市的萬家燈火，手裡捏著林夏剛送來的最新資料——仍有17%的人類和12%的精怪認同“控制論”的部分觀點。
“思想的改變，比戰爭更難。”陸識走到她身邊，遞給她一杯熱飲，“但至少我們在做了。”
蘇瑾望著遠處的星空，那裡的靈脈在協議的影響下，正慢慢恢復平穩。她知道，天樞會留下的思想毒瘤不會一夜消失，新的隱患己經埋下，但只要靈樞協議的信念還在，只要他們還在努力，就一定能找到化解的方法。
因為和平從來不是靠控制得來的，而是靠信任與理解，一點點澆灌出來的。而他們，願意做那個澆水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