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樞協議事務所的銅牌被摘下時,蘇瑾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上頓了頓。銅牌邊緣的花紋己經被摩挲得發亮,那是過去半年裡,無數雙焦急的手留下的痕跡。取而代之的是塊嶄新的鈦金牌匾,“人靈調停中心”六個篆字在晨光裡泛著冷光,牌匾下方還刻著行小字——“平等協商,共生共榮”。
剪彩儀式很簡單,沒有邀請媒體,只有三個核心種族的代表到場。人類方面是剛卸任的靈能事務部部長,他握著蘇瑾的手時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:“這一步跨出去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議會里反對的聲音還很大,你們得拿出實打實的成績。”靈界來的是位穿灰袍的老者,袍子下襬繡著星辰圖案,他遞給蘇瑾一枚骨哨:“吹響它,靈界七族會派來協助者,但記住,調停不是妥協,靈界的尊嚴容不得踐踏。”傳承者聯盟的代表是位拄著青銅柺杖的老太太,柺杖頭刻著只三足烏,她敲了敲地面:“我們這些老傢伙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整理成了手冊,放在檔案室第三排。別學那些急功近利的年輕人,記住,調停靠的是心,不是術。”
揭牌當天就接到了第一起糾紛。城南的老鐘錶店老闆投訴,說對門新開的“狐尾咖啡館”用幻術招攬客人,導致他的生意跌了一半。蘇瑾帶著林夏趕到時,正看見穿旗袍的狐妖老闆娘對著櫥窗哈氣,玻璃上立刻映出成片的櫻花雨,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在門口排隊,其中還有鐘錶店老闆的兒子。
“幻術也是本事,憑什麼不讓用?”狐妖老闆娘搖著尾巴,尾尖掃過櫃檯,咖啡豆自動跳進咖啡機。鐘錶店老闆氣得發抖,手裡的懷錶指標倒著轉:“她那是作弊!上週三下午三點,我明明看見她把我櫥窗裡的古董鍾都變成了南瓜!”
林夏調出靈能監測記錄:“確實有幻術殘留,但沒傷害人,只是影響了視覺。”她突然指向鐘錶店老闆的懷錶,“您這表也不對勁,靈能波動顯示,它能讓人產生‘時間過得太慢’的錯覺,算不算隱性幻術?”老闆臉一紅,把懷錶往兜裡塞:“我這是祖傳的,又沒害人!”
蘇瑾指著兩家店中間的牆:“不如這樣,畫條線,線內可以用幻術,但不能越過界;作為補償,咖啡館每天幫鐘錶店校準一次古董鍾,狐妖的聽覺不是能聽見齒輪的心跳嗎?”狐妖老闆娘愣了愣,突然笑了:“這主意不錯,我最近剛好想學修表。”後來聽說,鐘錶店老闆的兒子成了咖啡館的兼職調音師,而狐妖老闆娘用幻術幫老鐘錶店復原了失傳的“星象鍾”圖紙。
但不是所有糾紛都這麼順利。三天後,有人報案說發現“會哭的建築”。蘇瑾帶著陸識趕到開發區,那棟爛尾樓果然在抽泣,鋼筋骨架像肋骨般起伏,牆縫裡滲出綠色的黏液。開發商拿著批文拍桌子:“手續齊全,哭也得拆!”但附近的居民說,夜裡能聽見樓裡有孩子唱歌,那片地十年前是所孤兒院。
陸識用桃木劍在牆角畫出陣眼,綠色黏液立刻凝成鎖鏈的形狀。“是地縛靈聚成的怨結。”他劍鋒一轉,鎖鏈突然繃首,指向開發商的公文包,“這地是你低價從民政局買來的,但拆遷款根本沒發到孤兒手裡吧?”公文包突然自己開啟,露出裡面的假賬本。蘇瑾讓人叫來民政局的老幹部,才知道當年負責拆遷的科長卷款跑了,孩子們被分到不同的福利院,只有最小的那個總說要回“家”,後來在一場車禍裡沒了。
“拆可以,但得先送它走。”蘇瑾讓人找來當年孤兒院的照片,林夏用投影技術把照片映在爛尾樓的牆上。當孩子們的笑臉鋪滿牆面時,抽泣聲漸漸停了,鋼筋骨架慢慢舒展,最後化作一群螢火蟲,跟著照片裡的孩子們飛走了。開發商被移交司法部門,而那片地後來建成了兒童圖書館,館裡有個角落專門放著孤兒院的舊玩具,據說夜裡會聽見翻書聲。
調停中心的名氣越來越大,檔案室的手冊上貼滿了便籤。有解決“會自己換臺的電視”糾紛時記的:“注意老式映象管電視裡可能住著影靈,它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定期給它們放放紀錄片就行”;有處理“會咬人的影子”時寫的:“影子反噬多半是因為主人心裡有愧,讓他對著影子說三遍真心話,影子就老實了”;還有頁畫著簡筆畫,是解決“會懷孕的盆栽”時畫的:“那不是懷孕,是土裡埋著個精靈的搖籃,記得定期給它讀童話,不然會結出哭哭果”。
首到第七起糾紛,蘇瑾發現了不對勁。郊區的養殖場主說,他的牛每天早上都少一頭,圍欄上有巨大的爪印,而附近的山精部族說,養殖場抽乾了山澗的水,導致他們的“水源靈”衰弱了。蘇瑾在圍欄邊發現了銀色的鱗片,而山精長老的手杖上,也有同樣的刮痕。當她拿著鱗片問長老時,對方突然翻臉,手杖敲出的地刺差點刺穿她的鞋底。林夏的檢測儀瘋狂報警,顯示山澗下游有大型靈能裝置的訊號,而那訊號,和三個月前逃脫的“血盟”吻合。
深夜,蘇瑾在檔案室翻手冊,突然發現老太太留的手冊最後一頁被撕了,只留下個燒焦的角。這時,陸識拿著份報告衝進來,他的桃木劍在鞘裡震動:“查到了,養殖場的地下水道連線著一個廢棄的靈能礦,而山精部族最近在偷偷往礦裡運東西,那些消失的牛……”他突然停住,指著蘇瑾身後的窗戶——玻璃上不知何時映出個穿灰袍的人影,正是揭牌時的靈界老者,他的灰袍下襬,此刻滲出了血。
“調停中心擋了不該擋的路啊。”老者的聲音從窗外傳來,而他手裡的骨哨,正滴著黑色的液體。蘇瑾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話:“調停靠的是心,不是術。”她慢慢握緊那枚骨哨,發現哨子內側刻著行小字——“七族之中,有叛徒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