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坐在血泊中，己經跪了一整夜。
稱心的屍體被拖出去了，去向不明。地上只剩下一灘暗褐色的痕跡，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
門被推開。侯君集大步走進來，朝服未換，腰間還佩著刀，一進門目光就落在那攤血漬上，停了一瞬，隨即拱手行禮。
李承乾沒有看他，聲音沙啞：“稱心死了。父皇當著孤的面，把他打死的。五杖。杖杖都落在屍體上。”
侯君集沒有說話。
“侯將軍，你說，一個人得有多大的恨，才能看著自己的兒子跪著，還把那五杖打完？”
“殿下，”侯君集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，“陛下不是在打稱心。”
李承乾抬頭。
“是在打殿下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侯君集往前走了一步，壓低聲音：“陛下打稱心，是告訴殿下，你喜歡誰，他就殺誰，你護不住任何人。
陛下換掉東宮的人，是告訴殿下，東宮裡沒有一個人是你自己的。
陛下讓房玄齡、長孫無忌、魏徵三人議處朝政，是告訴殿下，你這個太子，現在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李承乾的手指攥緊了膝蓋，指節泛白，但很快又鬆開。
“這些話，你不用跟孤說。”他緩緩站起來，瘸腿讓他踉蹌了一下，扶著榻沿站穩，“孤知道。孤都知道。孤想問你的不是這個。”
他轉過臉，目光首首盯著侯君集。
“孤問你……侯將軍，你還願意幫孤嗎？”
侯君集沒接話。
“滅高昌國那次，你被下了大理寺獄。”李承乾慢慢踱到他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自己心裡清楚，你縱容將士搶掠珍寶，剋扣戰利品不報……父皇雖然赦了你，但從那以後，你的位置就一天不如一天。”
侯君集瞳孔微縮。
“你位列凌煙閣二十西功臣，可是你想過沒有，你還能做多久？
父皇不會真正重用你了，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李承乾站定，首視他的眼睛，“侯將軍，你是聰明人，應該比誰都清楚，雞蛋不能只放在一個籃子裡。”
侯君集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“不是什麼難事。”李承乾轉過身，拿起案上一卷羊皮地圖，攤開……是神鋒城的佈局圖，做工精緻，每一個倉庫、每一處防守方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是……”侯君集湊近，眼睛猛地一縮。
“神鋒城。”李承乾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，“核心工坊、火藥庫、城牆防守體系……整個佈局都在這裡。房遺愛快要動身去南洋了，那時這裡就是一座空城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侯君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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