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君集是在火藥庫後面的暗巷裡被發現的。
王虎帶著人搜到那裡的時候，侯君集正蹲在牆角，扒一具死屍身上的衣裳。
他己經脫了自己的將軍袍，換了一身工匠的短褐，臉上抹了灰，頭髮打散了，混在死人堆裡裝死。
王虎一開始沒認出他。巷子裡屍體摞屍體，血水淹到腳踝，雨澆得人睜不開眼。他是被侯君集腰間的魚袋晃了一下才注意到的，工匠不會有魚袋。
那個……穿灰衣裳的那個……按住他！
侯君集聽見喊聲，猛地站起來，推開身邊的人就往巷子深處跑。他的腿在剛才的混戰中受了傷，跑起來一瘸一拐，沒跑幾步就被王虎從後面撲倒，兩個人一起摔在泥水裡。
侯君集翻過身，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，朝王虎胸口扎過去。王虎側身一躲，刀紮在他肩膀上，血濺了侯君集一臉。
王虎咬著牙，一拳砸在侯君集臉上，又一拳，再一拳。侯君集的鼻樑斷了，血流進嘴裡，他張著嘴喘氣，刀被王虎奪過去扔在一邊。
護衛們湧上來，把侯君集按在地上，五花大綁。
侯君集趴在泥水裡，臉貼著石板，嘴裡還在罵:房遺愛！你不得好死！你壞我大事！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
王虎捂著肩膀站起來，血從指縫裡往外冒，他低頭看著侯君集:侯將軍，您這些話，留著跟陛下說吧。帶走。
侯君集被拖走了。泥水裡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，很快被雨水沖淡。
正堂裡，李世民坐在椅子上。他的朝服溼透了，貼在身上，但他沒換。王德端了一碗熱湯進來，放在他手邊，他看了一眼，沒喝。
房遺愛站在門口，渾身還在滴水。程咬金靠在一根柱子上，大斧擱在腳邊，斧刃上的血被雨水衝乾淨了，但斧柄上還黏著碎肉。
尉遲恭蹲在臺階上，大槊橫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秦瓊靠著牆，閉著眼，臉上那道刀傷還在往外滲血，他沒讓人包紮。李勣站在李世民身後，刀己經歸鞘了，但手還搭在刀柄上。
房玄齡坐在李世民下首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湯，慢慢喝著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程咬金第一個開口:陛下，紇幹承基招了。侯君集在城外還藏了五百人，是預備隊，沒來得及用。城裡的兩千三百人，死了一半，抓了一半，跑了兩三百。
跑了兩三百。李世民把這個數字唸了一遍，往哪邊跑了？
東邊。往東宮方向跑了。
李世民沒說話。東宮。他的人從東宮出來，往東宮跑，回老家了。
尉遲恭抬起頭:陛下，臣帶人去追。
不用了。李世民擺了擺手，跑回去的，成不了氣候。等天亮再說。
秦瓊睜開眼:陛下，侯君集怎麼處置？
押偏殿。朕親自審。
房遺愛站在門口，聽著這些話，沒插嘴。他的耳朵還在嗡嗡響，是在屋頂上被手雷震的。肩膀上的衣裳破了一個洞，是子彈擦過去的，皮沒破，但腫了一大塊。他伸手摸了摸，疼得齜了齜牙。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:受傷了？
回陛下，擦破點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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