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東宮的雨停了，長安城天空依舊灰濛濛，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。
王德從偏殿走出，雙腿發軟。他在廊下站定緩了許久，才穩住身形，一路小跑趕往立政殿。
皇后咳喘的舊疾每年入冬都會發作，今年病症格外嚴重。前些日子太醫診脈後神色凝重，首言皇后體內氣血虧虛，必須靜養，不能勞神，更不能受刺激。
王德走到殿門口，恰好撞見春華端著藥碗出來，碗裡湯藥分毫未動。
春華輕輕搖頭，眼眶通紅:喝下去又盡數吐了，從昨夜到現在，前後吐了三回。
王德站在原地猶豫片刻，心裡不忍入內，可陛下交代的訊息必須如實回稟，只能推門走進去。
長孫皇后斜靠軟枕，面色慘白如紙，唇上毫無血色。她閉著雙眼，指尖不停捻動一串佛珠。
王德跪地行禮:娘娘。
長孫皇后沒有睜眼。
王德繼續說:娘娘，東宮那邊，太子殿下的事有定論了。
長孫皇后緩緩抬眼看向王德。目光平淡無波瀾，可王德被她一望，後背瞬間冒出冷汗。
王德道:陛下下旨，廢太子為庶人，流放黔州。侯君集、李安儼、趙節、杜荷判斬立決，漢王李元昌賜自盡。
殿內安靜片刻。
長孫皇后沉默不語，將佛珠擱在枕邊，慢慢撐著身子坐起。她雙手微微顫抖，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。
陛下現在何處？
陛下留在宮中處理後續事宜。
本宮知曉了。
王德依舊跪在地上沒有起身。
長孫皇后瞥了他一眼:還有別的事？
王德張了張嘴，想說幾句寬慰的話，轉念又咽了回去。這般天大禍事，任何安慰都沒有用處。
長孫皇后不再看他，重新拿起佛珠，指尖一粒一粒緩緩碾過。
王德叩首行禮，躬身退出門外。
春華端上新煎好的湯藥走到榻前，語氣小心:娘娘，該服藥了。
長孫皇后接過藥碗，瞥了眼烏黑藥汁，仰頭一飲而盡。藥味刺骨苦澀，她只是微微蹙眉，沒讓春華取蜜餞，把空碗遞還給對方。
春華道:娘娘……
去取那件月白色襴袍，本宮要更衣。
春華面露詫異:娘娘您要出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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