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孫兒選了不忍。綁和尚。鬧朝堂。請和離，把事情鬧大，讓滿朝文武都看著，讓陛下不得不給一個公道。
辯機死了，高陽禁足了，和離了。房家的臉面保住了，陛下也說不出什麼。外祖父覺得孫兒做得不對？
盧公沉默了片刻，聲音低了下來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以前？以前孫兒窩囊，全長安都知道。可窩囊的結果是什麼？是高陽騎在頭上，是阿爺在朝堂上被人笑話，是外祖父大老遠從范陽跑來罵孫兒。既然窩囊沒用，那就不窩囊了。
窗外，房遺直聽得渾身發緊。他沒想到二弟敢這麼跟外祖父說話。什麼窩囊沒用？什麼不窩囊了？這是要翻天啊！他憋不住了，站起來就要推門進去。房安一把拉住他，壓低聲音：大少爺，外老爺說了不讓進......
起開！房遺直甩開房安的手，推門衝了進去。
二弟！他臉漲得通紅，指著房遺愛，你怎麼跟外祖父說話的？還有沒有點規矩？外祖父大老遠從范陽來，你就這個態度？
房遺愛看了他一眼，大哥，你在窗外偷聽多久了？從‘不就一個公主’開始聽的？偷聽不說，還直接衝進來指責我。你還有沒有當大哥的樣子？家裡出事。四面皆敵的時候，你在哪？高陽帶著和尚上門欺辱的時候，你在哪？我在朝堂上捱打的時候，你又在哪？你只知躲在書房裡讀你的聖賢書，可聖賢書就是教你偷聽牆角。不問緣由就衝進來指著弟弟鼻子痛罵的嗎？
放肆！怎可對你兄長如此說話？盧公當即沉聲喝止，眉眼間帶著幾分厲色。
房遺直被這番質問堵得啞口無言，臉色從通紅漲成青紫，嘴唇不住哆嗦，半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吵什麼？盧氏從門外緩步走入，目光先掃過面色難堪的房遺直，又落在神色冰冷的房遺愛身上，最終定格在盧公身上，語氣帶著幾分勸慰，阿爺，您怎麼還在這兒？我早已讓人收拾好東廂的屋子，您操勞許久，早些過去歇息才是。
盧公冷哼一聲，語氣帶著對房遺愛的無奈：你這個二兒子，別的本事未見得多強，嘴皮子功夫倒是比誰都利索，句句不饒人。
盧氏轉身走到房遺直身前，伸手輕輕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，帶著幾分嗔怪開口：你也是，身為兄長，不去規勸反倒偷聽牆角，還貿然衝進來與弟弟爭執，有你這般做大哥的樣子嗎？
她又轉頭看向房遺愛，還有你，縱是心中有氣，又怎能這般跟你大哥說話？尊卑長幼有序，這般無禮，成何體統！
房遺直滿心委屈，眼眶都微微泛紅，忍不住開口辯駁：娘，您怎麼老是一味寵著二弟？他方才那般頂撞外祖父，您不去說他，反倒處處指責我？
他頂撞外祖父，外祖父都沒生氣，你急什麼？盧氏瞥了他一眼，又看向房遺愛，你也是，外祖父問你話，你好好說。
房遺愛應了一聲。盧公這時開口了：行了，別吵了。大郎，你先出去。我跟你二弟還沒說完。
房遺直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到外祖父那張沉著的臉，又看到阿孃的眼神，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悻悻地退出去了。
這回他沒再偷聽。房安守在門口，看著他走遠了，才鬆了口氣。
屋內一時靜下。
盧公望著房遺愛，沉默片刻，忽而冷笑一聲：你倒比你大哥強。你大哥讀了一肚子詩書，反倒讀傻了。
盧氏上前輕輕勸道：阿爺，時辰不早，您且回去歇息，有什麼事明日再論便是
哼，都是你慣的！盧公猛地沉下臉，厲聲斥道，慣出這等敗壞門風的豎子！他揮袖一喝，不容置喙，汝等婦人，且先退避！老夫與此子的話還未說完，此乃家門訓誡，無須你在此旁聽！
盧氏臉色微變。她看了房遺愛一眼，那目光裡有擔憂，也有提醒，別跟你外祖父硬頂。
是，阿爺。盧氏行了一禮，二郎，好好跟你外祖父說話。說完，推門出去了。
門關上。屋裡只剩祖孫二人。
盧公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房遺愛臉上，像是在重新打量他。沉默了片刻，他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，但那股威壓一點沒減。
你剛才說，你不忍。綁和尚。鬧朝堂。請和離，你說你做得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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