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你吃東西那個樣！還有點兒世家子弟的風範沒有？”
盧松嚥下去，喘了口氣，抬頭瞪了他一眼：“什麼風範不風範的？
這次進長安，遇見你就沒好事兒，反正回去就要捱打了！
再不瀟灑，浪一下，回去又要三更起床五更讀書了。”
房遺愛靠在椅背上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說：“你們世家子弟不應該是招貓逗狗，在街上調戲良家婦女的那種貨色嗎？”
盧松把竹籤子往地上一插，抹了一把嘴，一臉嫌棄地看著他。
“放屁！你說的那叫紈絝，那叫破落戶。
真正的世家子弟，誰敢那樣？
五更天起來，先練字，再讀書。上午經，下午史。不是背下來就完事了，是要通的。什麼叫通？經要能講出微言大義，史要能總結興衰得失。隨便拎出一段，你得說出它的出處、背景、前後因果，還得有自己的見解。說不出來？戒尺等著你。說錯了？祠堂裡跪著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拿起一串肉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含混不清地繼續說。
“你以為世家子弟就光讀書？
騎射要練，弓馬要熟。
不是讓你上陣殺敵，是讓你懂。
世家子弟可以不上戰場，但不能不懂打仗。不懂打仗，將來怎麼替朝廷謀劃邊事？怎麼在朝堂上跟武將爭論軍略？
一問三不知，那是廢物。
房遺愛端著酒碗，聽著沒插嘴。
“還有算學。不是算賬那種算學，是能看懂工匠圖紙、能算田畝糧賦、能推演水利工程的那種。世家子弟可以不當工匠，但不能不懂。
不懂算學，底下人糊弄你，你都不知道。田地被吞了，賬面做平了，你看不出來？那是蠢。”
盧松說著說著，聲音低了下去，手裡的肉串也不吃了，拿在手裡轉了兩下。
“我來長安之前，在范陽，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來。祖父坐在正堂裡，手裡端著戒尺，你背一段，他聽一段。背錯了，戒尺就落下來了。打完了，還得接著背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了房遺愛一眼，眼神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以為我想來長安？祖父讓我來，我就得來。來了先挨你一頓揍，回去還得挨祖父的揍。裡外不是人。”
房遺愛把酒碗放下，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那你別回去啊。”
“不回去？”盧松苦笑了一下，“不回去，我連范陽盧氏的族譜都待不住。生是盧家的人，死是盧家的鬼。走到哪兒，頭頂上都懸著那塊匾。”
他低下頭，把手裡的肉串咬了一口，慢慢嚼著，不說話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炭火噼裡啪啦地響，油脂滴在炭上，嗤嗤地冒煙。
房遺愛端起酒碗，又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說：“那你姐呢？她也這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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