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,有客人捂著鼻子投訴,說店裡味道太難聞了。員工紅著臉跑過來,小聲說老闆,劉哥把鞋脫了,腳太臭了,客人都被燻跑了。
周媽媽走過去,彎下腰,好聲好氣地說:“店裡客人多,你把鞋穿上好不好?”
工裝男抬頭看著她,忽然站起來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他媽嫌老子臭?開個破飯店就了不起了?開始嫌棄老子了?”
清脆的巴掌聲讓整個店瞬間安靜了。周媽媽捂著臉,嘴角滲出血,愣愣地看著他。他沒有愧疚,反而覺得威風,扯著嗓子又罵了幾句,摔門走了。
那是第一次。從那以後,巴掌變成了拳頭,拳頭變成了腳,腳變成了隨手抄起的任何東西。周媽媽被打過很多次,被打的多了,就學會了怎麼護住要害,學會了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傷口不那麼明顯。她不是沒想過跑,可每次想跑,工裝男就拿女兒威脅她:“你敢跑,老子連她一塊打。”
她就不敢跑了。
周硯雯站在人群裡,渾身發抖。她腦海裡隱約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是穿長袖,哪怕是夏天也不肯換短袖。她問媽媽為什麼,媽媽笑著說怕曬黑。
她自己都有點恍惚了,不知道這突然冒出來的記憶是真的存在,還是這個小天師搞的鬼。
眾人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。渾身是傷的女人,罵聲一片。
“這他媽還是男人嗎?打老婆算什麼本事!”賣肉的老闆把殺豬刀往砧板上一插,臉漲得通紅。
“周媽媽你快跑啊!帶著孩子跑啊!”水果店老闆娘急得直跺腳。
“跑?往哪兒跑?”年紀大的阿姨嘆了口氣,“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,能跑多遠?抓回來又是一頓死打。”
就在這時,畫面一轉。
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出現在飯店裡。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皮鞋鋥亮,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,看起來體面又斯文。他坐在角落裡吃飯,目光卻一直追著周媽媽。
那天工裝男又在店裡鬧事,一巴掌扇過去,周媽媽撞在桌角上,額頭磕出血。
工裝男打完人就走了,西裝男走了過去,給周媽媽遞了一張手帕,“你額頭出血了,用這個擦擦吧。”
一來二去,兩人成了朋友。周媽媽不敢跟他說太多家裡的事,怕連累他。他也不多問,只是每次來都帶點東西,有時候是藥,有時候是給小女孩的玩具。
那天工裝男喝醉了,把周媽媽從樓梯上推下去。她摔斷了肋骨,在醫院躺了半個月。西裝男每天來看她,給她帶飯,幫她交醫藥費。出院那天,他坐在病床邊,握著她的手,說:“跟我走吧。”
周媽媽愣住了。
“我在S市做生意,有車有房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怕嚇到她似的,“你帶著女兒跟我走,我把她當親生女兒疼。再也不會有人打你,再也不會有人罵你。”
周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想了很久,久到西裝男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她回去後悄悄把店鋪盤出去,錢存進一張卡里。趁工裝男喝醉的那個晚上,她抱著女兒,拎著一個包,頭也不回地出了門。
眾人看到她終於逃離了狼窩,頓時鬆了一口氣。但是看到她上了西裝男的車時,心又莫名地提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