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叔抱著糖糖走出周家老宅大門。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求饒聲,吳部長的聲音最響,帶著哭腔,混在其他人顫抖的認錯聲裡,亂成一片。
秦晉跟在師叔身後,劉子惠抱著嬰兒走在旁邊。
嬰兒的哭聲已經弱得快聽不見了,皺巴巴的小臉上那層灰白越來越深。劉子惠把嬰兒裹得更緊了些,用自己的體溫焐著她。
文叔的車還停在周家門外。他看見糖糖被一個穿灰袍的男人抱出來,後背衣服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,血洇透了半邊衣料,眼眶一紅,拉開車門的手都在抖,“糖糖小姐,這是怎麼了?”
秦晉拉開車門,劉子惠抱著嬰兒坐進後座。師叔把糖糖輕輕放進座椅裡,自己坐在她旁邊。
“去最近的醫院。”
文叔一腳油門,車子竄了出去。
新生兒科在住院部六樓。
劉子惠抱著嬰兒衝進走廊的時候,護士被那個渾身發灰的小嬰兒嚇了一跳,一把接過孩子,轉身就朝搶救室跑。
嬰兒被放進保溫箱,小小的身體陷在柔軟的襯墊裡,胳膊細得像大人的小指頭,腿蜷著伸不直,胸口起伏得又快又淺。
護士熟練地接上監護儀的導聯線,螢幕亮起來,心率、血氧、呼吸,一串數字跳動著。值班醫生快步走進來,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,眉頭皺緊了。
劉子惠站在搶救室門口,隔著那扇玻璃窗,看著保溫箱裡那個渾身發灰的小小嬰兒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,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。
她沒有哭,眼淚早就流乾了,只是抱著自己的胳膊,嘴唇無聲地翕動著,像在唸什麼,又像什麼都沒念。
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劉子謙跑在最前面,身後跟著一對中年夫婦。劉父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但襯衫領口敞著,像是匆忙出門來不及扣好。劉母的眼眶已經紅了,看見坐在地上的劉子惠,踉蹌著撲過去。“惠惠!”
劉子惠抬起頭,看見母親的臉,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,一頭扎進劉母懷裡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、破碎的聲音,“媽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
此時面對著親人,她才敢大聲哭出來,徹底釋放自己的情緒。
“別怕,有媽媽在,孩子一定會沒事的。”劉母緊緊抱住劉子惠,眼眶止不住泛紅。
劉子謙聽著姐姐哥哥母親的哭聲,也紅了眼眶。
他轉頭看見了糖糖被血染紅的衣服,頓時擔心不已,“糖糖受傷了?傷得嚴不嚴重?”
糖糖趴在秦晉腿上,小臉蒼白,看見劉子謙,還努力扯出一個笑,“劉叔叔,糖糖沒事。”
劉母聞言摟著劉子惠,抬起頭看向糖糖。劉父也趕緊跑了過來。
劉子謙趕緊給二老介紹,“爸,媽,這就是糖糖。是她從魔物手裡救了姐姐,救了外甥女。”
劉母看到糖糖傷得如此厲害,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她鬆開劉子惠,走到座椅前,蹲下來。她看著糖糖蒼白的小臉,看著她後背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,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,又怕弄疼她,手懸在半空,嘴唇哆嗦著。“孩子……疼不疼?”
糖糖搖了搖頭。“不疼了,師叔給糖糖吃了丹藥。”
劉母聽到她這麼說,眼淚掉得更兇了,“流了這麼多血怎麼可能不痛?周家真是造孽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