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鬼眼氣得鬍子都快飄起來了。
他一個幾百年的老鬼,自認在卜算一道上早已登峰造極,收的這唯一一個徒弟,腦子就像被糊了水泥。
“我教你的東西,哪一樣不是千金難買的真本事!”
周鬼眼指著安槐的鼻子,唾沫星子橫飛:“天道如織,命運如線,你只看得到每個人身上纏繞的線是什麼顏色,卻看不見那隻織布的手是怎麼動的!”
他恨鐵不成鋼,繞著安槐走了兩圈,乾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她額頭上。
“你算他走運,沒錯,他的命格里,此刻正有一顆吉星高照。”
“可你不想想,為何吉星照臨,他卻屢屢逢災?”
“那是因為,有另一股更強的力量,生生將他的運勢壓了下去!”
“就像一艘順風順水的大船,卻被水下的暗流死死拽住!你光看帆吃滿了風,卻不去看水下的漩渦,有個屁用!”
周鬼眼一番話說得是氣貫長虹,引得亂葬崗裡幾縷遊魂都悄悄探出了腦袋。
安槐垂著眼簾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,一副洗耳恭聽、虛心受教的模樣。
她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周鬼眼看她這副樣子,心裡的火氣稍稍降了些,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,緩和了語氣:“所以,你現在可知,該當如何了?”
安槐抬起頭,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一片澄澈,也一片茫然。
她很誠懇地問:“師父,您方才說的每一個字,我都聽懂了。可它們湊在一起,我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。”
空氣,瞬間凝固了。
亂葬崗的夜風彷彿都停滯了一秒。
周鬼眼臉上的表情,從“孺子可教”瞬間切換到“火山噴發”,中間連個過渡都沒有。
“好你個安槐!你耍我!”
老鬼怒喝一聲,身形一閃,不知從哪個墳頭後面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枯樹枝,掄圓了就朝安槐身上抽去。
“我今天非得把你這榆木腦袋敲開竅不可!”
安槐哪裡會傻站著捱打,見勢不妙,拔腿就跑。
她身形靈動得像一條滑不溜丟的泥鰍,在林立的墓碑和荒草叢中穿梭自如,帶起一陣陣陰風。
“師父我錯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她一邊跑,一邊毫無誠意地大聲求饒。
“你還敢有下次!”
周鬼眼在後面緊追不捨,手裡的棍子虎虎生風,好幾次都險險擦著安槐的衣角過去。
這一追一逃,頓時讓寂靜的亂葬崗熱鬧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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