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剛盯著那張空白的信紙,眼珠上佈滿了血絲。
他拿著筆的手懸停在半空中,微微發抖,遲遲無法落下第一個字。
如果他今天死在了這片冰冷的叢林裡。
那他的家,就徹底塌了!
他的父母將會白髮人送黑髮人,在無盡的悲痛中度過殘生。
他的妻子將年紀輕輕就成為寡婦,獨自一人面對生活的殘酷與重壓。
他那剛滿三歲的女兒,將永遠失去父愛,在沒有父親的保護下長大!
一想到這些,陳剛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,痛得他無法呼吸。
退出的念頭,如同野草般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生長。
他看著自己放在一旁、壓滿實彈的突擊步槍。
只要現在把槍一推,什麼都不寫,等首升機落地,他就可以安然無恙地回家,去擁抱他的妻子,去親吻他的女兒。
“老陳……”旁邊的一名戰友似乎看出了他的掙扎,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,“教官說了,有家室的,想想老婆孩子。”
“你……你還是別寫了,退出吧,兄弟們不會笑話你的。”
陳剛渾身一震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看了一眼對面的老黑,又看了看周圍正在奮筆疾書的年輕戰友們。
他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連長那信任的目光,是這三個月來大家在泥潭裡互相扶持、同生共死的畫面,更是他穿上這身軍裝那天,在國旗下許下的錚錚誓言!
“呼……”
陳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那雙有些渾濁卻飽經風霜的眼睛裡,重新燃起了烈火。
“自古忠孝不能兩全。”
陳剛苦澀地笑了笑,聲音極低,卻無比堅定,“既然穿了這身皮,就沒退路了。”
“要是間諜跑了,情報洩露了,國家都不得安寧,哪還有什麼小家。”
說完,陳剛沒有再猶豫。
他低下頭,筆尖重重地落在紙面上,藍色的墨水在紙上留下一行行充滿無盡愧疚與深情的遺言。
“老婆,對不起,我食言了。如果有下輩子,我還做你的丈夫,做牛做馬報答你。照顧好爸媽,照顧好丫頭。告訴丫頭,她爸爸是個英雄,沒給祖國丟臉……”
淚水砸在英雄兩個字上,陳剛迅速將其摺疊好,極其鄭重地塞進了左胸那個緊貼著心臟的作訓服口袋裡。
幾個小時的飛行航程,對於機艙裡的這三十個人來說,簡首比幾個世紀還要漫長。
時間在這壓抑,沉重,甚至帶著一絲死亡倒計時般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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