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草坐在火堆旁,眼眶紅了一圈,咬著嘴唇沉默不語。
過了好半天,她啞著嗓子開口: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?”
沈厲川搖頭:“等她長大了再說。”
他低頭看著念冬,小傢伙睡得正沉,小手裡攥著那隻歪嘴布老虎,另一隻手無意識抓著他的衣襟,抓得緊緊的。
“現在告訴她也聽不懂。”沈厲川唇部動了一下,“等她能聽懂的那天,我會把信給她。”
姜小草看著他把信封在胸口壓了壓,確認貼緊了,才放下手。
她忽然說:“林知秋同志,是個了不起的人。”
沈厲川點頭:“能在那種情況下把孩子生下來,還能寫出這樣的信,比很多男人都硬氣。”
姜小草又說:“她把念冬託給了這個世道,結果這個世道把念冬送到了你手上。”
沈厲川沒接話,姜小草看著他的側臉,火光在輪廓上跳動,那道傷疤發亮。
她生出了一股情緒,酸澀裡帶著暖意。
“沈厲川。”她喊了他的名字,沒加職務。
沈厲川轉過頭,看著她。
姜小草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,停了一瞬,飛快移開。
“你是個好爹。”她說完,耳根燙得厲害,站起身往洞口走,“我去查哨。”
“姜小草。”
她的腳步頓住。
“外頭冷。”沈厲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沙啞,帶著溫度,“披件衣服再出去。”
姜小草站在原地,背對著他,肩膀繃了兩秒,悶聲說了句:“曉得了。”
她拽過旁邊的一件破棉襖披上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,夜風灌進來,涼颼颼的。
沈厲川收回視線,低頭看著懷裡的念冬,小傢伙翻了個身,臉埋進他的胸口,嘴裡含含糊糊冒出兩個字:“爹爹。”
他喉結滾了一下,把女兒往懷裡緊了緊,粗糙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腦勺上,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虎頭帽傳下去。
胸口那封信硌著皮肉,有一點疼,那種疼讓他踏實。
他閉上眼,腦中浮現出信上最後那行字:“念冬,你爹孃走過的路,會變成你腳下的土地。”
他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,你爹孃沒走完的路,你爹替她們走。
火堆的光暗下去,洞口透進來的風帶著松木和雪的氣息。
天快亮的時候,趙鐵山掀開擋風的油布簾子進來,他的神色不同尋常。
他手裡攥著一張剛收到的電報紙,步子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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