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婆婆的目光落在唸冬身上。小傢伙剛剛睡醒，睜開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，迷茫地看了看四周，然後衝著孫婆婆伸出小手，軟糯糯地喊了一聲：“婆......婆......”
這一聲喊，讓孫婆婆的眼淚瞬間決堤。
她抹了一把臉，哆嗦著手，從貼身的裡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。
一層層解開，裡頭躺著一隻做工粗糙的老銀鐲子。
鐲子有些發黑，是個素圈，上面鏨著幾朵不太清晰的蓮花，底下還掛著兩顆小巧的銀鈴鐺。
“大娘，這使不得。”沈厲川一眼看出這是貴重物件，連忙後退半步。
“有啥使不得的！”孫婆婆板起臉，強硬地拉過念冬的小胖腿，“這是我那剛滿月就得急病去了的小孫女留下的。我帶在身上五年了，這鐲子沾了她的福氣，也沾了咱們念冬的福氣。今天給了念冬，就當是留個念想。”
孫婆婆動作輕柔，將那隻銀鐲子套在了念冬的右腳踝上。
大小正合適。
念冬好奇地盯著腳上的亮傢伙，小短腿用力一蹬。
“叮噹。”
清脆的鈴鐺聲在寂靜的江岸邊響起，格外悅耳。
“咯咯咯......”念冬被這聲音逗樂了，拍著小手笑了起來。
孫婆婆看著念冬的笑臉，伸手把她散落在額前的小碎髮撥開，眼底全是慈愛和不捨。
“好孩子。”孫婆婆聲音哽咽，“以後長大了，會幸福的。”
沈厲川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。他將念冬單手托住，雙腳猛地併攏，身子挺得筆直，對著孫婆婆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。
“大娘，保重！”
姜小草轉過頭，死死咬著嘴唇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周大勺撿起鐵勺，走到孫婆婆跟前，把半袋子炒熟的黃豆塞進她手裡：“大娘，這豆子您留著，路上餓了墊吧墊吧。”
陳麻子也湊過來，把兜裡僅剩的一塊紅糖掏出來：“大娘，給傷員泡水喝。”
孫婆婆沒有推辭，把東西收好，衝著大夥兒揮揮手：“行了，都別哭喪著臉。紅軍打勝仗，老婆子我就算閉眼也高興。走吧，都往前走，別回頭！”
半個小時後，隊伍重新集結。
沈厲川用布條把念冬結結實實地綁在胸前，小傢伙精神頭不錯，兩隻小手抓著沈厲川的衣領，腳丫子不時晃動一下。
“叮噹，叮噹。”
鈴鐺聲混在戰士們整齊的腳步聲中，傳出很遠。
隊伍開拔，沒有人回頭。一連的戰士們踩著泥濘的山路，繼續向著西南方向挺進。
......
三日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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