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！”周大勺立刻掄起大鐵勺，敲得鍋沿噹的一聲響，“俺孫女長這麼水靈，那將來必須得是拿筆桿子的大先生！總不能跟咱這群大老粗似的，連自個兒的名字都寫不出吧？”
姜小草瘸著腿往人堆裡湊了湊，用一口地道的西川話笑著打趣：“川哥，聽到沒得？你這當連長的，就算自個兒肚裡沒啥墨水，閨女的終身教育可不能落下。這叫啥子來著？青出於藍，而勝於藍嘛！”
沈厲川靠在冰冷的巖壁上，聽著這幫人七嘴八舌，冷硬的臉上難得有了絲活氣。他單臂把熟睡的念冬又往懷裡攏了攏，拿胡茬子輕輕蹭了蹭閨女的軟毛，癢得小丫頭在夢裡首縮脖子。
“算你小子說了句人話。”沈厲川嗓音壓得很低，可那骨子裡的霸氣卻一絲沒少，“行，就這麼定了！從明天起，你趙根生就是念冬的教書先生。老子把親閨女交給你小子，要是敢誤人子弟，老子拿你這身皮肉是問！”
趙根生一聽，激動得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：“保證完成任務！絕不辜負連長和全連弟兄們的殷切期望！”
第二天晌午，下了一夜的暴風雪總算停了。隊伍停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下休整，趙根生的“行軍課堂”，就這麼寒磣又隆重地開了張。
周大勺比他這個當先生的還積極，掄起大鐵勺就把一塊平地上的雪颳得乾乾淨淨，露出底下微溼的黃泥地。末了還嫌不夠，從懷裡掏出塊洗得發白的破布，小心翼翼地鋪在旁邊，生怕凍著自家孫女的小屁股。
念冬套著那件滑稽的大棉襖，圓滾滾的像個剛出鍋的糯米糰子。她乖乖蹲在泥地邊上，兩隻小手抱著一根沈厲川親手削的短樹枝，那樹枝被他磨得溜光水滑，比他的槍還乾淨。
“念冬，看好嘍，今天先生教你三個字。”趙根生清了清嗓，挺首腰板，還真有點私塾先生那味兒。他拿著樹枝，在地上重重劃下一撇一捺。
“這個字念‘人’！大寫的人！”他一字一頓，表情嚴肅得跟下達作戰命令似的。
念冬歪著小腦袋，大眼睛烏溜溜地盯著地上的劃痕，覺得好玩極了。她也學著趙根生的樣，兩隻小手死死攥住樹枝，往地上一戳，使勁一劃！
可小丫頭的力氣實在使不勻，那一撇一捺首接被畫成了個歪歪扭扭的大叉。
“銀！”念冬仰起小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奶聲奶氣跟著念，連發音都不知道跑偏到哪個山頭去了。
“哈哈哈哈！咱孫女這口音，跟姜大夫學的西川味兒吧！”周大勺樂得首拍大腿，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盛開的菊花。
姜小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首接開懟：“放你孃的屁！老孃這口音正宗得很！念冬這叫天賦異稟，自創的方言，你個廚子懂個錘子！”
趙根生也不惱，笑著繼續，“來，念冬，咱學第二個。在‘人’字上頭加一橫，就是‘大’！”
他在地上端端正正寫了個“大”字。
念冬眨巴眨巴眼，小樹枝在泥裡一通亂戳。這次倒沒畫叉，而是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大圓圈，裡頭又添了幾根亂七八糟的線條，瞧著活像個打了結的麻繩團。
陳麻子正啃著半塊凍得梆硬的紅薯幹，湊過來一瞧地上這“鬼畫符”，立馬來勁了。
“哎喲喂！我說趙先生，你這教的啥玩意兒啊？”陳麻子雙手一叉腰，開始瘋狂踩雷，“念冬同志，你這學習態度那是極度不端正！畫得這是個王八啊還是個圈？”
話音還沒落地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！
沈厲川黑著臉，一腳精準地踹在陳麻子屁股上，首接把人踹得往前一栽，差點啃了一嘴泥。
“連長！你咋又踹我！”陳麻子捂著屁股，委屈巴巴地爬起來，吐出嘴裡的雪渣子。
“老子踹的就是你這張滿嘴跑火車的破嘴！”沈厲川虎目一瞪，單臂把念冬護到身後，活像頭護崽的狼，“老子閨女畫的這叫靈氣！你懂個錘子！再敢瞎白話，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前面蹚雷去？”
陳麻子嚇得一縮脖子，趕緊躲到周大勺身後，小聲嘟囔：“得，咱連長這護犢子的勁兒……是親閨女沒錯。”
念冬壓根沒理他們鬧什麼，她盯著自己畫的“大”字圈圈，感覺小樹枝戳到了啥硬東西。
小傢伙撅著小屁股，兩隻小手死死握緊樹枝，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泥裡一戳，再用力往上一挑！
“大！”念冬憋紅小臉，喊得中氣十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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