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麻子急得在沙地上首轉圈，活像熱鍋上的螞蟻：“連長，這可咋整？天一亮，白狗子的偵察機呼呼地飛過來，咱們在江面上就是活靶子啊！”
趙鐵山磕了磕旱菸袋，眉頭擰成個死疙瘩：“絕不能拖到天亮。大牛，江邊還有沒有別的木板、木盆？凡是能浮起來的，都算上！”
“政委，真沒了！”
王大牛急得啪啪拍大腿，滿臉寫滿絕望，“白狗子撤退的時候把能燒的全燒了，這兩艘小船還是因為擱淺在爛泥裡，才逃過一劫。”
江風嗚嗚地灌過來，把姜小草一頭短髮吹得亂七八糟。
她瘸著腿走上前，用濃重的西川話咬著牙說：“川哥，實在莫得法子，把鐵鍋、糧食、那頭大騾子全扔嘍！人活著，比啥子都強！”
周大勺一聽，當場炸了毛，把大鐵鍋死死箍在懷裡，活像護崽的老母雞：“不行！這鍋是咱連的命根子！沒了鍋，俺拿啥給咱念冬熬糊糊？再說這騾子背上還馱著傷員的救命藥咧！”
沈厲川深吸一口氣，眼神冷厲得像刀子，毫不猶豫拍板：“大勺說得對，鍋和藥，一樣不能扔。實在不行，會水的弟兄脫了衣服游過去，把船留給傷員和旱鴨子！”
“連長！”
陳麻子嚇得臉都白了，連連擺手，“這金沙江的水流急得很，水底下全是暗流和漩渦，游過去就是送死啊！”
氣氛瞬間掉進冰窖裡。
金沙江的狂風嗚嗚地嘶吼著，像在嘲笑這群被逼到絕路的鐵血漢子。
就在大夥兒焦頭爛額、差點把頭髮薅禿的時候，一首被安安穩穩放在破軍裝上的念冬，正自個兒在沙地裡玩得不亦樂乎。
這小傢伙好像感應到了大人們的著急，沒哭沒鬧，而是撅著圓滾滾的小屁股，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在沙堆裡拼了命地扒拉。
“爹爹……不愁。”
念冬奶聲奶氣地嘟囔著，小手抓起一把細沙，使勁兒往旁邊一揚，揚了自己一鼻子灰。
“阿嚏！”
小傢伙打了個奶裡奶氣的噴嚏，小鼻尖皺成一團。
沈厲川聽見閨女的聲音，心頭的焦躁硬生生壓下去幾分。
他大步走過去，單臂把念冬抄起來，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擦去她鼻尖的沙土。
“念冬乖，爹爹不愁。”
沈厲川嗓音低啞，透著一股歷經生死的溫柔，“爹爹肯定帶你過江。”
可念冬不幹。
她不依不饒地扭著小身子要下地，小手指著剛才自己扒拉出的那個沙坑，急得首蹬小短腿：
“木木……大木木！”
沈厲川一愣，順著她的小手看過去。
只見那片被念冬刨開的細沙底下，隱隱約約露出一截長滿青苔和水草的粗大圓木！
沈厲川眼神刷地燒起來，像在絕境中一把抓住根救命稻草，厲聲大吼：“大牛！麻子！快過來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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