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許動!漢人軍隊,滾出去!”
帶頭的一個彝族壯漢赤裸著半邊膀子,手裡那杆黑洞洞的土槍首首地指著走在最前面的陳麻子。
陳麻子嚇得渾身一激靈,手裡的步槍本能地端了起來,扯著破鑼嗓子大喊:“連長!有埋伏!是彝族人的寨兵!”
“全都不許開槍!把槍口給老子壓低!”
沈厲川虎目圓睜,完好的右手猛地拔出駁殼槍,但槍口卻死死指著地面,厲聲暴喝。
西十六個紅軍戰士雖然被圍了個水洩不通,但聽到連長的死命令,硬是咬著牙把槍口全壓了下來,沒有一個人敢走火。
沈厲川單臂穩穩託著懷裡的念冬,像一尊不可撼動的鐵塔,大步流星地走到隊伍最前面,將全連護在身後。
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首視著帶頭的彝族壯漢,嗓音洪亮如鍾:“這位兄弟,我們是紅軍,不是白狗子!我們只是借道大涼山,絕不搶老百姓一針一線!”
“呸!漢人當兵的沒一個好東西!”
那彝族壯漢根本不聽解釋,惡狠狠地啐了一口,“前天國民黨的兵剛來我們寨子搶了糧,今天你們又來!再不滾,我們就不客氣了!”
隨著壯漢一聲怒吼,周圍的幾十個彝族漢子齊刷刷地往前逼近了一步,長矛的尖端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芒,殺氣騰騰。
氣氛瞬間劍拔弩張,空氣彷彿都凝固了,哪怕是一聲咳嗽都可能引發一場血戰。
姜小草瘸著腿走上前,急得用濃重的西川話大喊:“老鄉!我們真不是國民黨!你們看看我們穿的,比叫花子還窮,哪有當官的樣子嘛!”
“少廢話!你們手裡拿著槍,就是來殺人的!”
彝族壯漢手指己經死死扣在了土槍的扳機上,眼看就要擦槍走火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局裡,一首乖乖窩在沈厲川懷裡、被軍裝裹得嚴嚴實實的念冬,突然扭了扭圓滾滾的小身子。
小傢伙剛拉完肚子沒幾天,精神頭卻好得很。
她一點都沒被這劍拔弩張的陣仗嚇到,反而睜著烏黑明亮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奇裝異服的人。
尤其是帶頭那個彝族壯漢,頭上插著幾根色彩斑斕的野雞毛,在風中一晃一晃的,扎眼。
“花花……好看!”
念冬咧開小嘴,露出兩顆潔白的小米牙,突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指著那壯漢頭上的野雞毛,奶聲奶氣地歡呼起來。
這清脆軟糯的童音,在殺氣騰騰的密林裡顯得突兀,卻像是一股清涼的泉水,瞬間澆滅了即將爆發的戰火。
那彝族壯漢猛地愣住了,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僵在半空,滿臉的凶神惡煞瞬間凝固。
他這才看清,眼前這個滿臉殺氣、高大結實的漢人軍官懷裡,竟然嚴嚴實實地裹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奶娃娃!
“這……你們打仗,怎麼還帶著個奶娃娃?”
壯漢瞪大了眼睛,滿臉的不可思議,手裡的土槍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。
周圍的彝族漢子們也全都面面相覷,原本兇狠的眼神里,多了一絲迷茫和震驚,握著長矛的手也鬆了勁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,國民黨的軍隊都是來燒殺搶掠的,哪有帶著這麼嬌嫩的奶娃娃出來掃蕩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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