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草頭也沒抬：“我嘴刁，嫌硬。”
“硬個屁。”陳麻子聲音悶下來，“這時候石頭裹鹽俺都能啃。”
姜小草抬眼瞪他：“那你去啃泥潭，別在這兒礙事。”
陳麻子抹了把鼻子，老老實實往旁邊挪半步：“俺礙事，但俺不走遠。連長醒了要踹人，俺得在跟前接著，省得他憋壞。”
念冬小手還在拍沈厲川的臉，拍兩下就貼上去聽。
“爹爹，醒醒。”
沈厲川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。
念冬瞪圓眼睛，奶聲拔高：“動啦！爹爹手手動啦！”
姜小草忙按住沈厲川腕子，脈搏比剛才有力些，可身子還是冷得像從水裡撈出來。
她扯開自己的圍巾，包住沈厲川凍青的腳，又衝周大勺伸手：“鍋呢？燒點熱水，別煮糧，水熱就行。”
周大勺背鍋的帶子一解：“有鍋就有命根子，我燒！”
“溼草燒不旺。”王大牛把懷裡藏著的一把乾草根掏出來，遞過去，“昨晚墊背的。”
陳麻子一瞧，也從袖筒裡摸出幾根碎柴：“俺這個本來想晚上烤腳，先給連長。腳能罵娘，連長不能沒氣。”
周大勺接過東西，嘴裡罵罵咧咧，手上卻快：“一個個藏得比地主還深，早拿出來，俺鍋昨晚都能笑出聲。”
火苗終於被護起來，細小一簇，在冷霧裡抖。
姜小草用破碗接了點熱水，沾溼布角，擦沈厲川乾裂的唇。
沈厲川睫毛顫了顫，喉嚨裡擠出一點啞聲：“念冬……”
念冬整個人撲上去，小臉蹭到他下巴：“爹爹，我在。”
沈厲川眼睛睜開一條縫，像先確認她還在不在。看見念冬坐在旁邊，沒掉泥裡，才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。
姜小草把碗往他嘴邊一抵：“喝。”
沈厲川沒動，目光落到念冬嘴上：“她吃了沒？”
姜小草手背青筋都繃起來：“你先管你自己。”
沈厲川聲音輕得像刮過草尖：“念冬吃了沒？”
念冬急忙點頭，腮幫子鼓了鼓，把嘴裡藏了半天的那點糊糊嚥下去：“吃啦，爹爹看。”
沈厲川看著她喉嚨動了，才肯抿那口熱水。
陳麻子鬆了口氣，屁股往泥邊一坐，又被王大牛拎起來。
“別坐亮草邊。”
“哎喲，俺一高興忘了草地還想吃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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