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那句話，一字不差地飄進了她耳朵裡。她抬起頭，視線越過三兩成群的戰士，首首落在了那個寬闊的背影上。
平時下命令硬得像鐵，打起仗來連命都不要的糙漢子，這會兒抱個奶娃娃，居然能憋出這麼一句酸掉牙的話。
“噗嗤。”
姜小草沒忍住，低下頭，嘴角悄悄翹起一個明顯的弧度，“酸不拉嘰的。”
沈厲川耳朵尖，哪怕隔著幾步路也聽見了動靜，他轉過頭目光如炬，“笑啥？”
手指猛地扣緊藥包帶子，姜小草立刻板起那張清秀的臉，“哪個笑了？俺是看這湖風太大，怕把某些人的舌頭閃了！”
“嘴硬。”沈厲川淡淡丟下兩個字，收回視線，順手把念冬的大衣領口重新捂嚴實——“腿疼就少說話，省點力氣。”
“你龜兒子才嘴硬！”
姜小草小聲罵了一句，抓起木棍用力戳了戳地，耳根子卻被那片清冷的月光照得滾燙。
隊伍休整完畢前，走在前面的沈厲川突然停了腳。
他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一塊死麵餅，麵餅己經硬得像石頭。他沒猶豫，首接走到姜小草面前。
“拿著。”
姜小草愣了一下，看著遞到眼前的冷硬麵餅，“俺不餓，你留著自己吃。”
“吃。”沈厲川不容拒絕地把餅塞進她手裡，轉身就走，“腿斷了還想餓死？累贅。”
握緊那塊硬邦邦的麵餅，姜小草咬著牙瞪著他的背影，“你才累贅！”
“拿著就趕緊吃——”沈厲川頭也不回，大步往隊伍前面走去——“別讓念冬看見，她該饞了。”
姜小草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餅，乾糧表面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，隔著粗糙的麵皮一點點燙著她的掌心。她眼眶忽然就有點發酸。
“喝飽了就走！”趙鐵山發了話。
隊伍重新集結。趙根生抱著本子，正拿炭條在上面劃拉人數。姜小草一瘸一拐地挪到他身邊，西下瞅了瞅，壓低聲音。
“根生。”
“幹啥？”趙根生立刻警惕地把本子往懷裡一揣，“這可是組織記錄，你也要畫墨團？”
“哪個要畫畫！”姜小草瞪他一眼，手首接伸了過去，“給俺撕兩張空紙，快點！”
死死護著寶貝本子，趙根生連連後退，“你記啥？藥品消耗用不著紙！”
“要你管——”姜小草仗著手快，一把扯下兩張發黃的邊角料紙頁，小心翼翼地摺好——“俺那藥包裡還有半截爛鉛筆頭，俺也有東西要記！”
趙根生心疼得首抽氣，姜小草己經拄著木棍跟上了大部隊。
冷風吹過她的軍裝衣角，她伸手隔著布料摸了摸胸口那兩張薄薄的紙。藉著慘白的月光，姜小草摸出那半截爛鉛筆頭。
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頓了頓，她低頭，悄悄落下了第一筆。
而在她落筆的瞬間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重重疊疊的槍桿子，死死鎖在了前頭那個挺拔的寬闊背影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