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麻子一路狂奔,首接滑跪在沈厲川腳邊,激起一片飛雪。
沈厲川正拿毛巾給小丫頭擦臉,見狀眉頭一擰,長腿抬起踢在陳麻子的大腿上。“發什麼瘋?雪全撲娃臉上了。”
“連長,你踹俺俺也高興!”陳麻子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褲腿,獻寶似的挺起胸膛,把那朵大紅花湊到念冬面前,“念冬,瞧見沒?麻子叔叔立功了!大功!”
念冬被裹得像個青面小饅頭,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那朵紅花。她伸出短胖的小手,輕輕戳了戳粗糙的布料,軟糯的奶音清脆得像落盤的珠子。
“紅的,好看。”
“那可不!”陳麻子得瑟得眉毛都快飛到天上去了,“這可是叔叔拿命換來的。昨兒那個白狗子抱著機槍想跑,俺一個餓虎撲食就上去了,一腳踩著他的背,一手就把槍奪過來了!威風不威風?”
小丫頭特別給面子,兩隻小手在半空用力拍巴掌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“威風!叔叔厲害!”
這西個字一齣,陳麻子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二兩。他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,豪氣干雲地一揮手。“有念冬同志這句話,別說三等功,下次俺給你端個敵軍指揮所回來!”
周大勺拎著大鐵勺擠了進來,毫不客氣地用勺柄敲了敲陳麻子的鋼盔。“就你小子能顯擺!要不是俺昨天拿這口黑鍋替你擋了飛彈,你那腦袋早開花了。這功勞,起碼得有俺這鍋的一半!”
“老周,你少搶功!”陳麻子捂著頭盔抗議,“俺奪槍的時候,你正趴在地上找你那塊乾麵餅呢!”
大夥兒鬨堂大笑。
念冬歪著腦袋,看看陳麻子胸前的紅花,又看看周大勺背後的黑鍋。她從小兜裡掏出半塊捨不得吃的餅乾,墊起腳尖塞進周大勺手裡。
“鍋爺爺也厲害,吃餅餅。”
周大勺感動得鬍子首抖,捧著那半塊餅乾眼淚都快下來了。“俺滴個親孫女哎,爺爺沒白疼你!比這沒良心的麻子強百倍!”
“行了,別顯擺了,當心風大閃了舌頭。”姜小草拄著木棍走過來,往陳麻子懷裡塞了個熱乎的烤紅薯,“趕緊墊墊肚子,吃飽了好去想辦法挖雪。”
歡笑聲漸漸歇了。一陣刺骨的寒風順著炸塌的山口倒灌進來,把篝火吹得東倒西歪。
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堵高聳入雲的冰雪絕壁。
“這雪牆起碼有三層樓高,全是死冰塊。”王大牛啃著乾糧,滿臉愁容,“咱們就算有鐵鍬,三天三夜也挖不通啊。”
團長眉頭緊鎖,死死盯著地圖。“要是繞道,得往西多走三百里無人區,沒糧沒水,絕對撐不過去。”
絕境再次橫亙在所有人面前。
沈厲川沒有參與討論。他靠在巖壁上,粗糙的大拇指摩挲著兜裡的那枚純銅密令符。如果有路,這枚符就是護身符;路沒了,這東西就是塊廢鐵。
就在大夥兒愁雲慘淡時,念冬突然從他的大衣裡掙脫出來。
小丫頭穿著那件寬大的青棉衣,像只笨拙的小企鵝,吧嗒吧嗒地走到雪牆側面的一處亂石堆前。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了一根燒得半焦的樹枝,對著一處覆蓋著厚厚冰層的巖縫用力戳了下去。
“爹爹。”念冬頭也不回,小手扒拉著冰渣子,奶聲奶氣地喊,“這兒,有個洞洞!”
沈厲川眼底精光驟閃,大步流星地跨了過去。男人抽出短刀猛地撬開表層堅冰,一股夾雜著濃烈硫磺味的陰風,瞬間從那黑漆漆的地縫裡噴湧而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