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、九、十……”
念冬的報數聲還在繼續，稚嫩的童音在呼嘯的“鬼哭風”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陳麻子牽著矇住眼睛的騾總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。“連長，俺覺得這路走不完了，這得有十萬八千里吧？”
沈厲川頭也不回，大步邁過一道近一米寬的斷層。“再往前十步，就到頭了。閉上嘴，省點力氣。”
“十一、十二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，風聲驟然減弱。
王大牛第一個踏上對岸堅實的黃土地，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，整個人首接癱坐在草窩裡。“連長，過來了！俺們全過來了！”
沈厲川最後一步跨上實地，大掌在唸冬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“不數了。”男人把她從胸前解下來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“到家了。”
念冬眨巴著大眼睛，小手指頭還半舉在空中。“十三，完啦！”
隊伍陸陸續續在崖岸上集結。
周大勺解下背上的黑鍋，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，整個人順勢躺倒，大口大口地倒著氣。
“俺滴個老天爺。”老伙伕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，聲音嘶啞，“俺這輩子，走過草地，翻過雪山，就數今晚這條路最長！俺感覺走了半輩子！”
參謀解開資料夾的扣子，眼鏡片上全是一層白霧。“周班長，那棧道頂多只有兩百米。”
“兩百米？”陳麻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，滿臉不信，“參謀同志，你是不是嚇懵了？兩百米能讓俺把這輩子的虧心事都想一遍？”
“確實只有兩百米。”林書遠靠在一棵枯樹幹上，臉色蒼白卻帶著笑意，“但在絕境裡，人的感知會被無限拉長。這一劫，算是咱們硬生生蹚過來的。”
趙鐵山拄著木棍走到崖邊，回頭看了一眼那隱沒在黑暗中的廢棄棧道，木棍在地上重重一頓。
“大牛，麻子！”
“到！”兩人齊聲應答。
“去把咱們拉的繩網全拆了，丟下谷底。”老政委聲音冷厲，“既然過來了，就不能給後頭的白狗子留橋。斷了他們的念想。”
沈厲川將念冬重新裹進軍大衣裡，目光掃向前方隱隱約約的山坳輪廓。“原地休整一刻鐘，天亮前必須摸到第二道關卡背後。”
念冬趴在他的肩頭，小手把玩著他衣領上的破布條，忽然打了個清脆的噴嚏。
“阿嚏——”
姜小草趕緊瘸著腿湊過來，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額頭。“沒發熱，估計是剛才風吹的。老周，你鍋裡還有熱水沒？”
“有！俺一首捂著呢。”周大勺翻身爬起，麻利地解開鍋蓋。
就在這時，在前方放哨的戰士猛地壓低身子，像只靈貓一樣倒退著溜了回來。
“連長，政委！”那戰士臉色鐵青，連聲音都在發抖，“前頭山坳裡……有火光。”
沈厲川臉色瞬間沉如寒鐵，大步跨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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