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山慢慢走到一塊高石旁,舊帽被風掀起,他抬手按住,鬍子在風裡亂抖。
“政委,您要講話?”林書遠趕緊摸出本子,炭條在指間打滑。
趙鐵山看了看全連,又看了看腳下的雲,木棍輕輕抵住石縫,“不講長的,念一首詩。”
“政委,詩裡有肉沒有?”陳麻子立刻坐首。
“閉嘴,”姜小草木棍往他背上一點,“詩還沒出口,你先把油水要完了。”
趙鐵山笑了一下,聲音被山風託著往外走,“天高雲淡,望斷南飛雁。不到長城非好漢,屈指行程二萬。”
這幾句落在山頂,沒人接話。
王大牛把槍口壓低,粗手扶著槍身,眼睛被風吹得眯起來。
周大勺扶著黑鍋,鍋裡的半截蘿蔔還沒切,他卻忘了去摸刀。
陳麻子胸前那朵紅花被風吹歪,他也沒低頭扶,泥臉上的笑慢慢收住。
林書遠握著炭條,紙頁被吹得嘩啦響,他按了兩下才按住,手背上全是灰。
“這詩,挺高。”姜小草站在沈厲川旁邊,藥箱帶子勒在肩上,她用手背蹭了蹭鼻尖,嘴裡只擠出一句。
“高就對了,”趙鐵山回頭看她,鬍子抖出笑意,“咱人站得高,詩也跟著高。”
“爺爺,啥叫好漢?”念冬低頭看他。
“就是俺這種,能偵察,能摔泥坑,還能少貧兩句。”陳麻子一聽這個來了勁,趕緊拍胸口。
“你那叫嘴硬漢。”周大勺把鐵勺別回腰後,沒捨得真罵。
沈厲川仰頭看念冬,手掌扶住她的小腿,“好漢就是走到這裡的人。”
“那鍋爺爺也是?”念冬眨了眨眼,又看向遠處雲下的山路。
“俺當然是,炊事班好漢,專管大夥肚子。”周大勺立馬挺起腰,黑鍋在背後晃了一下。
“麻子叔也是?”念冬又低頭。
“念冬同志親封,俺這回可算有來路了。”陳麻子把紅花扶正,臉上泥痕被手抹得更花。
“全連都是,”趙鐵山木棍在石頭上輕輕一敲,“走到這兒的,一個都算。”
山頂又靜下來,風把每個人衣襬吹得獵獵響,沒人笑話誰眼睛紅,也沒人急著催路。
念冬聽不懂那幾句詩裡的遠路,也數不清他們到底走了多少山和水。
可她看見沈厲川的肩膀還在,看見姜小草的藥箱還在,看見周大勺的鍋、陳麻子的紅花、趙鐵山的舊木棍都在。
“到了呀。”她把小手慢慢舉到帽簷邊,敬了一個歪歪的禮。
“嗯,快到了。”沈厲川沒有糾正她,只把她的小腿扶穩,嗓子被風磨得有些粗。
“一連,山頂點名!”趙鐵山抬起舊帽,朝著雲下的遠路用力一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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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門嗓開扯,得拍花紅把子麻陳”!到“
。石山住點木,步半站前往箱藥著揹草小姜”!到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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