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山把紙折進袖口，木棍往黃土裡一杵，“進鎮，先過紅旗下，誰來查娃，先讓他看看紅軍有多少人。”
“胡隊長手裡有半張文工團名冊，問林若瑤有沒有遺腹女，專盯騎騾子的。”灰氈帽男人捂著肋下，額上的汗把土衝出幾道印。
沈厲川把念冬往懷裡一收，手掌扣住她的小帽，“大牛，牽騾子走前頭，空鞍亮給他們看。”
“明白，”王大牛接過韁繩，槍背往肩上一頂，“騾總，今天你當誘餌，走穩點。”
“點名查娃？”陳麻子把腰後那隻破鞋往裡塞，“他咋不點名查俺這張臉，保準省事。”
周大勺把鐵鍋護到胸前，“你那臉查完，敵人還得找水洗眼。”
念冬從沈厲川懷裡探出半張小臉，“爹爹，壞人找念冬嗎？”
沈厲川看了她一眼，拇指壓住她帽繩上的土。他想起信紙上林若瑤三個字，手臂又收緊了些。
“找不著，”他說，“爹抱著你。”
姜小草走過來，先看他手背。一路牽韁繩磨開的口子還沾著黃土，她嘴唇抿了抿，沒罵人。
這人嘴硬，手都快握不住娃了。
“沈連長，娃給我抱一段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行，”姜小草把藥箱帶子往肩上一甩，“你要是把娃抖掉，我當街揍你。”
念冬眨巴眼，“草草姐，不揍爹爹。”
“那揍麻子叔？麻子叔皮厚。”陳麻子彎腰湊近。
念冬小手拍他額頭，“也不揍，今天到了。”
這西個字一出來，隊伍裡好些人腳步都亂了半拍。
土梁翻過去，吳起鎮口露了出來。
先看見的是紅旗。那面旗插在土堡前，風把紅布捲起又放下。
旗杆下站著接應的紅軍，鑼鼓擺在路邊，水桶排成行。鎮口黃土牆上，幾個娃扒著牆沿看他們，婦人們端著碗，老鄉的草帽擠成一片。
全連停在路上，十個數的工夫，沒人開口。
王大牛牽著騾總，喉嚨裡憋出粗氣，手背在眼角抹了一把，抹得滿臉泥。
周大勺抱著鍋，鍋底抵著胸口，鬍子翹著，人卻沒動。
林書遠抱著本子，炭條夾在手裡，把紙戳破了也沒發現。
陳麻子胸前的紅花被他壓在衣襟裡，他吸了吸鼻子，腰忽地挺首，扯著嗓門喊：“到了！”
這一嗓子把人全喊活了。
“到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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