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的夜，被沉沉暮色裹得密不透風。簷角的銅鈴在晚風中偶爾發出細碎的叮噹聲，像極了深宮中壓抑的嘆息，混著宮燈搖曳的光暈，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。甘泉宮偏殿內，暖爐裡燃著上好的銀骨炭，煙氣嫋嫋升騰，帶著淡淡的松香氣，卻驅不散殿內若有似無的詭譎氣息。
白素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，烏黑的長髮如瀑般垂落，襯得那張絕美的容顏在燭光下愈發瑩白如玉。她指尖捻著一枚圓潤的珍珠，眼神半眯，看似慵懶，實則眼底藏著寒芒，正細細思索著方才與嬴政的對話。今日午後，她藉著陪駕批閱奏摺的由頭，看似無意地提起李斯近日在朝堂上愈發強勢，連幾位宗室老臣的進言都被他駁回，言語間隱約透出“相權過盛，恐礙君權”的意味。嬴政雖未當場表態，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的猜忌，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娘娘，中常侍趙高求見，說有要事啟稟。”貼身侍女青黛輕步走進殿內，躬身稟報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生怕驚擾了白素。
白素指尖的動作一頓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趙高？她正想著該如何進一步拉攏這位深得嬴政信任的宦官，沒想到他倒主動送上門來了。“讓他進來。”她緩緩抬眼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片刻後，一個身材瘦小、面色白皙的男子躬身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宦官服飾，腰桿彎得極低，頭幾乎要垂到胸口，走路時腳步極輕，幾乎聽不到聲響，典型的久居深宮、察言觀色的模樣。正是秦朝中常侍，趙高。
“奴才趙高，參見白姬娘娘。娘娘聖安。”趙高走到殿中，規規矩矩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禮，聲音尖細，卻透著一股刻意的諂媚。
白素抬手，淡淡道：“起來吧。深夜入宮，可有什麼要緊事？”她的目光落在趙高身上，細細打量著他。眼前的趙高，雖貌不驚人，甚至帶著幾分陰柔之氣，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靈動，閃爍著精明的光，顯然是個心思極深、野心不小的角色。這樣的人，最是懂得審時度勢，也最容易被利用。
趙高起身，依舊低著頭，雙手垂在身側，姿態恭敬至極：“回娘娘的話，奴才今日在御書房伺候陛下批閱奏摺，見陛下因李斯丞相之事頗為煩心，心中記掛娘娘，便想著過來稟報一聲，也好讓娘娘有個準備。”他頓了頓，偷偷抬眼瞥了白素一眼，見她面色平靜，便又接著說道，“陛下看了李斯彈劾宗室的奏摺後，臉色很是難看，嘴裡還唸叨著‘李斯恃寵而驕，漸失分寸’之類的話，奴才聽著，便覺得此事非同小可，不敢隱瞞娘娘。”
白素心中冷笑更甚。趙高這話說得漂亮，既點明瞭嬴政對李斯的不滿，又暗示了他是為白素著想，實則不過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攀附自己。李斯與趙高素有嫌隙，兩人在朝堂上明爭暗鬥己久，如今嬴政對李斯起了猜忌，趙高自然是樂見其成，甚至想推波助瀾，借白素之手扳倒李斯，自己好取而代之。
“哦？陛下竟有這般心思？”白素故作驚訝，微微坐首了身子，眼神中透出幾分擔憂，“李丞相乃當朝重臣，輔佐陛下統一天下，勞苦功高，怎會惹得陛下不快？莫不是有什麼誤會？”
趙高見白素接話，心中一喜，連忙說道：“娘娘仁慈，不知人心險惡。李斯如今權勢滔天，朝中大半官員都依附於他，連宗室都不放在眼裡，長此以往，恐對陛下的皇權不利啊！奴才雖身份低微，卻也看得出，李斯這是野心膨脹，想要獨攬朝政啊！”他說這話時，語氣急切，眼中滿是“憂國憂民”的神色，若是不明真相的人，怕是真要被他騙過。
白素看著他演戲，心中瞭然，卻不戳破，反而順著他的話說道：“若真如你所言，那此事確實棘手。李丞相機關縝密，勢力龐大，想要動他，並非易事。”她頓了頓，故意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，“我雖蒙陛下寵愛，但終究是後宮女子，不便干預朝政，此事……我也無能為力啊。”
趙高聞言，連忙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娘娘說笑了。如今陛下對娘娘寵愛有加，言聽計從，只要娘娘在陛下耳邊多吹吹枕邊風，點醒陛下，李斯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！奴才不才，在宮中多年，也有些人脈，若是娘娘需要，奴才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，助娘娘除去李斯這個心頭大患！”
這話算是把趙高的野心徹底暴露了出來。他想要藉助白素的寵愛，扳倒李斯，然後自己趁機上位，掌控朝政。而白素，也正需要一個在宮中、在嬴政身邊能為她傳遞訊息、執行計劃的人，趙高的出現，恰好滿足了她的需求。
白素看著趙高急切的模樣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：“趙中常侍有這份心，本宮甚是欣慰。不過，李斯畢竟是當朝丞相，根基深厚，此事需從長計議，不可操之過急，以免打草驚蛇。”她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，“你在陛下身邊伺候，以後陛下的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行，尤其是關於李斯的，你要多加留意，有什麼訊息，及時稟報給本宮。但切記，不可輕舉妄動，更不可讓陛下察覺你的心思，明白嗎？”
趙高見白素鬆口，並且願意接納自己，心中大喜過望，連忙躬身應道：“奴才明白！奴才一定謹守娘娘的吩咐，小心翼翼，不敢有半分疏忽！日後娘娘指哪，奴才就打哪，絕無二心！”
白素點了點頭，從手腕上褪下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，遞給青黛，示意她交給趙高：“這枚玉鐲，你拿去。算是本宮賞你的。日後若有需要，儘管開口，只要你忠心耿耿，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。”
趙高雙手接過玉鐲，入手溫潤，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寶物。他心中更是激動，連忙再次叩首：“謝娘娘賞賜！奴才定當肝腦塗地，報答娘娘的知遇之恩！”
白素擺了擺手，淡淡道：“起來吧。夜深了，你也早些回去，免得引人懷疑。記住，今日之事，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，若有第三個人知曉，後果自負。”她的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威懾力，讓趙高心中一凜。
“奴才謹記娘娘教誨，絕不敢洩露半個字！”趙高連忙起身，再次躬身行禮後，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。
看著趙高離去的背影，白素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，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計。趙高，不過是她復仇路上的一枚棋子。扳倒李斯，只是她復仇計劃的第一步。李斯一倒，秦朝的朝堂必定會陷入混亂，而她，正好可以藉著這混亂，進一步掌控嬴政，加速秦朝的滅亡。
“娘娘，這個趙高，野心勃勃，又極為狡詐，可信嗎？”青黛看著白素，有些擔憂地問道。她自幼跟隨白素，雖不知白素的真實身份，卻也知道自家娘娘心思深沉，所做之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。
白素抬手，輕輕撫摸著指尖的珍珠，冷聲道：“可信不可信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有用。”她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寒芒，“像趙高這樣的人，貪婪又自私，只要給他足夠的利益，他就會為我所用。等他沒有利用價值了，再處理掉便是。”
青黛心中一寒，不敢再多問。
白素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夜風吹拂進來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吹散了殿內的暖意，也吹亂了她的髮絲。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望著遠處咸陽宮巍峨的宮殿輪廓，眼中滿是刻骨的仇恨。
嬴政，李斯，趙高……還有這腐朽的秦朝，你們都將成為我復仇的祭品。千年的囚禁之苦，千年的怨恨，我會讓你們，讓整個秦朝，加倍償還！
她的聲音低沉而冰冷，在夜風中悄然飄散，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一、宮牆暗流·人心叵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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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漸忌猜·測難心帝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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