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沙丘行宮的殘陽
咸陽宮的銅鐘剛敲過未時，塞外的風便卷著黃沙，撞在沙丘行宮的琉璃瓦上，發出嗚咽般的嘶吼。行宮深處的寢殿裡，檀香與藥氣交織成濃稠的霧，將臥榻上的嬴政裹得嚴嚴實實。他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枕邊的傳國玉璽，指節泛白，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渾濁不堪，只剩一絲殘存的意識，在彌留之際掙扎。
白素端坐在榻邊的錦凳上，一身素白宮裝襯得她肌膚勝雪，眉眼間卻凝著與這肅穆氛圍不符的冷冽。她垂眸看著嬴政氣若游絲的模樣，纖長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著的纏枝蓮紋，眼底深處翻湧著快意與複雜。三日前，她藉著侍疾的名義，在嬴政的湯藥裡悄悄摻了一味“蝕心散”——這藥不會立刻致命，卻能一點點耗損心神，加速油盡燈枯的程序，任御醫如何診治，也只當是帝王年邁體衰，油盡燈枯。
“白姬……”嬴政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，他艱難地轉動眼珠，看向白素，“朕……朕的大秦……能傳萬代嗎？”
白素抬起眼，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悲慼，聲音柔得像水：“陛下聖明，大秦江山固若金湯，自然能傳之萬世。陛下只需安心靜養，待龍體痊癒，還能親率鐵騎，巡視萬里河山。”她的話語帶著淡淡的妖力，像一根輕柔的絲線，纏繞在嬴政的意識裡，讓他在彌留之際，依舊沉浸在千秋萬代的幻夢裡。
嬴政似乎被她的話安撫，嘴角牽起一抹微弱的笑意，攥著玉璽的手鬆了松。殿外的風更急了，捲起殿角的幔帳，光影在他枯槁的臉上明明滅滅，像極了大秦搖搖欲墜的國運。白素靜靜看著他，心中沒有半分憐憫——兩千多年前，這個男人將她鎖在長城之下，讓她在黑暗中承受千年孤寂，如今，她不過是討回一點利息罷了。
二、趙高的暗棋
寢殿外的迴廊上，趙高縮著身子，像一隻蟄伏的毒蛇，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。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宦官服，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，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野心與焦灼。他早己收到白素的密信，知道嬴政時日無多，此刻心中盤算的，是如何藉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，將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裡。
“趙公公，”一個小宦官輕手輕腳地走過來，低聲道，“李丞相己經在偏殿等候多時了，問陛下的龍體如何。”
趙高眼皮一抬，語氣陰冷：“急什麼？陛下正在靜養，豈容外人隨意叨擾？告訴李斯，讓他再等等。”小宦官被他眼神一懾，嚇得縮了縮脖子，連忙應聲退下。
趙高整理了一下衣袍，悄無聲息地繞到寢殿側門，輕輕推開一條縫隙。殿內的情形清晰地映入眼簾——白素正俯身對著嬴政低語，而嬴政的胸口起伏越來越微弱，顯然己經到了最後關頭。他心中一緊，剛要推門進去，卻見白素轉過頭，衝他遞了個眼色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趙高會意，悄悄退了回去，心中對白素多了幾分忌憚。這個女人太過神秘，自從入宮以來，不僅深得嬴政寵愛，更是手段狠辣，短短數月便扳倒了鄭姬和一眾方士，連李斯都被她算計得身陷囹圄。如今，他要想篡改遺詔，扶持胡亥登基，少不了這個女人的幫助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，寢殿內突然傳來白素壓抑的哭聲。趙高心中一動，知道時機到了，立刻推門而入。只見白素撲在嬴政的榻邊，哭得梨花帶雨，而嬴政己經雙目圓睜，沒了氣息，那枚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傳國玉璽，正落在白素的手邊。
“陛下！陛下駕崩了！”趙高假惺惺地哀嚎起來，撲到榻前，卻在無人注意的瞬間，給了白素一個眼神。白素會意，趁著哭聲的掩護，將傳國玉璽悄悄塞到了趙高手中。
三、秘議廢長立幼
趙高攥著溫熱的玉璽，心中狂喜，臉上卻依舊是悲痛欲絕的模樣。他立刻下令封鎖行宮，嚴禁任何人出入，隨後遣人將李斯召進寢殿。
李斯一進殿，看到嬴政的屍體，頓時臉色煞白，雙腿一軟，跪倒在地：“陛下！臣來遲了！”他伏在地上，老淚縱橫，心中卻充滿了不安——嬴政突然駕崩，儲位未定，大秦的江山，恐怕要生變了。
白素緩緩站起身，擦乾臉上的淚痕，走到李斯身邊，語氣冰冷：“李丞相，陛下駕崩，國不可一日無君。如今最要緊的，是商議新君人選，穩定朝局。”
李斯抬起頭，看向白素，眼神複雜：“白姬娘娘，儲君之位，早有定數。扶蘇公子賢明仁厚，又有蒙恬將軍輔佐，理應繼承大統。臣這就擬詔，召扶蘇公子回咸陽主持喪事，登基稱帝。”
“扶蘇？”趙高突然開口，語氣帶著一絲嘲諷，“李丞相怕是老糊塗了吧？扶蘇向來與丞相政見不合，又親近蒙恬，若他登基，丞相以為，你還能保住如今的地位嗎？”
李斯心中一沉，趙高的話戳中了他的要害。他與扶蘇確實有隙，當年焚書坑儒，扶蘇多次勸諫嬴政，言辭激烈，而他作為丞相，是焚書坑儒的主要執行者，二人早己形同水火。若扶蘇登基，他的相位恐怕真的難保。
白素看著李斯猶豫不決的模樣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緩緩道：“李丞相，良禽擇木而棲。胡亥公子年幼，性情溫順，若他登基，必會倚重丞相與趙公公。到時候，丞相依舊是大秦的棟樑，富貴榮華，享用不盡。可若是扶蘇登基，你我恐怕都難逃一死。”
她的話語像一把尖刀，刺穿了李斯最後的心理防線。李斯抬頭看向趙高，只見趙高正拿著傳國玉璽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他心中天人交戰，一邊是君臣大義，一邊是個人榮辱，最終，貪婪與恐懼戰勝了良知。
“好，”李斯咬了咬牙，沉聲道，“但憑趙公公與白姬娘娘做主。只是，偽造遺詔乃是滅族之罪，一旦敗露，我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趙高哈哈大笑起來，將玉璽拍到李斯面前的案几上：“李丞相放心，只要你我三人同心協力，封鎖訊息，等胡亥公子登基，木己成舟，扶蘇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無力迴天了。”
白素看著二人狼狽為奸的模樣，眼底閃過一絲不屑。李斯終究是個趨炎附勢之輩，而趙高，不過是她復仇棋盤上的一顆棋子。等胡亥登基，她自有辦法讓這顆棋子，為大秦的覆滅，再添一把火。
西、血色遺詔
案几上的燭火跳動著，將三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，扭曲而猙獰。李斯顫抖著拿起筆，蘸了蘸墨，卻遲遲不敢落下。偽造遺詔，這是足以讓他身敗名裂、株連九族的大罪，他心中終究是有些畏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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