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城的晨光穿透薄霧，灑在舞陽侯府硃紅的門楣上，銅環上的饕餮紋路在光影中流轉，透著幾分開國功臣府邸的威嚴。白素穿著一身粗布青裙，頭髮用一根素銀簪綰起，臉上刻意抹了些淺褐色的膏粉，遮住了原本皎皎如玉的膚色，只餘下一雙眸子，在低垂的眼簾下偶爾閃過一絲妖異的精光。她隨著樊噲府中的管事嬤嬤，一步步踏入這座青磚鋪就的府邸，鞋底碾過庭院中飄落的梧桐葉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一、侯門深似海，初入步步驚
管事嬤嬤姓劉，是跟著樊噲從豐沛出來的老人，臉上溝壑縱橫，眼神卻銳利如刀，打量白素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：“阿素是吧？樊噲將軍說了，你是個機靈的，特准你入府當二等侍女，平日裡負責前院的灑掃，順帶伺候府中宴飲時的茶水。”她頓了頓，語氣陡然嚴厲，“咱們侯府不比外面，規矩大得很，不該看的不看，不該聽的不聽，不該說的不說，若是犯了錯，輕則杖責，重則發賣，你可記清楚了？”
白素微微躬身，聲音壓得細細的，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惶恐：“奴婢記清楚了，謝劉嬤嬤提點，奴婢一定安分守己，不敢有半分逾矩。”她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冷意，心中卻己將這侯府的格局快速勾勒——前院是樊噲處理公務、接待賓客之地，後院是內眷居所，而府中往來的，多是劉邦麾下的開國功臣，或是朝中的文武官員，這裡便是她滲透西漢朝堂的第一個支點。
劉嬤嬤見她態度恭順，臉色稍緩，領著她穿過前院的迴廊，迴廊兩側的柱子上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，漆色鮮亮，顯然是新近修葺過的。廊下掛著幾串風鈴，風一吹，叮噹作響，打破了侯府的肅穆。白素一邊走，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府中的動靜：幾名侍衛穿著鎧甲，手持長戟，在院門兩側站崗，腰間的佩劍寒光閃爍；幾名侍女端著水盆、拿著抹布，匆匆走過，神色間帶著幾分忙碌；不遠處的書房裡，隱約傳來筆墨揮灑的聲音，夾雜著男子的交談聲，想必是樊噲正在與客人議事。
“那是書房，”劉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語氣帶著幾分自得，“將軍每日都會在書房處理公務，有時候還會和蕭丞相、曹參將軍他們議事，你平日裡灑掃到附近，切記要輕手輕腳，不許喧譁。”
白素連忙點頭：“奴婢明白。”她心中一動，蕭丞相便是蕭何，曹參則是劉邦麾下的重要將領，這兩人都是西漢初建時的核心功臣，若是能借著灑掃的機會，聽到他們的議事內容，便能摸清劉邦集團的動向，為後續的復仇計劃鋪路。
走到前院西側的偏房，劉嬤嬤推開門：“這裡是侍女們的住處，你就住在這裡，和其他三個二等侍女一起。”房間不大，擺放著西張床鋪，床上鋪著粗布被褥，牆角放著幾個木箱，是侍女們存放衣物的地方。另外三個侍女見劉嬤嬤帶著白素進來，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，好奇地打量著她。
“這是阿素，新來的二等侍女，負責前院灑掃，”劉嬤嬤介紹道，“你們以後互相照應著點，別欺負新人。”說完，便轉身離開了。
劉嬤嬤一走，房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一個身材微胖、臉上帶著雀斑的侍女率先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挑釁：“你就是阿素？聽說是將軍在酒肆裡撿回來的？”
白素抬眸看了她一眼，只見這侍女穿著和自己一樣的粗布青裙，腰間繫著一條粉色的圍裙，想必是府中資歷稍老的侍女。她微微一笑，語氣依舊恭順：“回姐姐的話，奴婢昨日在酒肆偶遇將軍，蒙將軍不棄，才得以入府當差。”
另一個身材纖瘦、眉眼細長的侍女嗤笑一聲：“酒肆裡的女子，能有什麼規矩？別到時候壞了侯府的體面，連累我們一起受罰。”
白素心中冷笑，這些底層侍女，仗著在侯府待得久，便想欺壓新人，不過是些跳樑小醜罷了。但她此刻身份低微，不宜與人起衝突，便低下頭，故作委屈地說道：“奴婢一定好好學規矩，絕不敢給姐姐們添麻煩。”
這時，一個穿著藍色圍裙、看起來較為和善的侍女走了過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你別聽她們的，她們就是欺負你新來的。我叫春桃，她們一個叫秋菊，一個叫冬梅，咱們都是二等侍女，以後互相幫襯著點。”
白素抬起頭，對著春桃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：“多謝春桃姐姐，奴婢記住了。”她看得出來，春桃在這三個侍女中性格最為溫和，或許可以成為她在侯府中第一個拉攏的物件。
二、灑掃窺機密，巧言探朝局
接下來的幾日，白素便在舞陽侯府中安心當起了二等侍女，每日天不亮就起床，拿著掃帚、抹布，將前院的迴廊、庭院打掃得乾乾淨淨。她做事極為勤快，從不偷懶，無論是擦拭柱子上的灰塵，還是清理庭院中的落葉，都做得一絲不苟。劉嬤嬤見她手腳麻利，做事細心，對她的態度也漸漸好了起來，偶爾還會讓她幫忙伺候府中的小型宴飲。
這日清晨，白素正在書房外的迴廊上灑掃，忽然聽到書房裡傳來樊噲的聲音，帶著幾分怒氣：“陛下也太過分了！韓信不過是功高蓋主，便被呂后設計擒殺，如今又要削奪我們這些功臣的兵權，長此以往，我們這些跟著陛下打天下的人，還有活路嗎？”
白素手中的掃帚頓了頓，腳步放得更輕，側耳仔細聽著。書房裡還有另一個男子的聲音，聽起來沉穩而熟悉：“舞陽侯息怒，陛下也是為了鞏固江山社稷。如今天下初定，諸侯勢力龐大，若是不削奪兵權，日後難免會出現叛亂之事。”
是蕭何的聲音！白素心中一凜，沒想到今日蕭何會來侯府議事，而且談論的竟是劉邦削奪功臣兵權的事情。這正是她想要知道的資訊，劉邦初建西漢，根基未穩，對功臣的猜忌之心極重，而功臣們也對劉邦的做法心懷不滿，這正是她挑撥離間、攪亂朝局的好機會。
“鞏固江山？我看陛下是怕我們功高震主，威脅到他的皇位吧！”樊噲的聲音更加激動，“想當年，我們在鴻門宴上，若不是我拼死保護陛下，陛下早就成了項羽的刀下亡魂！如今天下平定了，陛下卻要卸磨殺驢，實在令人寒心！”
蕭何嘆了口氣：“舞陽侯，話不能這麼說。陛下也是身不由己，呂后在後宮煽風點火，陛下耳根子軟，難免會聽信讒言。我們作為開國功臣，應當以大局為重，不要輕易表露不滿，以免給人可乘之機。”
“大局為重？”樊噲冷哼一聲，“蕭丞相，你就是太軟弱了！韓信的下場，你也看到了，若是我們不反抗，遲早會落得和韓信一樣的下場！”
白素聽到這裡，心中己經有了計較。樊噲性格耿首，容易衝動，而蕭何則深謀遠慮，處事謹慎。她可以利用樊噲的衝動，挑撥他與劉邦的關係，同時暗中聯絡其他對劉邦不滿的功臣，製造功臣集團與劉邦之間的矛盾，從而動搖西漢的統治根基。
就在這時，書房的門被推開了，蕭何從裡面走了出來，看到迴廊上的白素，微微皺了皺眉。白素連忙低下頭，手中的掃帚快速地掃著地面，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。
蕭何打量了她一眼，見她穿著粗布侍女服，低著頭，神色恭順，便沒有多想，轉身離開了。樊噲也跟著走了出來，看到白素，想起她那日在酒肆中機智解圍的事情，對著她點了點頭，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前院走去。
白素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，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。她知道，自己的機會來了。
三、宴飲顯鋒芒，暗結有心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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