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的琉璃瓦在深秋的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青光，長樂宮偏殿的窗欞上糊著細密的竹篾紙，將殿外的寒風擋在門外，卻攔不住殿內悄然湧動的暗流。白素端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桌旁，指尖捻著一枚剛剝好的荔枝，果肉瑩白飽滿，汁水順著指縫微微滲出，可她的目光卻落在殿角那尊青銅鶴燈上，眼底藏著與這柔弱姿態截然不同的冷銳。
自三日前藉著樊噲的引薦進入舞陽侯府，她便以“阿素”的身份做了最低等的灑掃侍女。這三日里，她收斂了所有妖力，素面朝天，穿著粗布衣裙，每日沉默地穿梭在侯府的亭臺樓閣之間，看似不起眼，實則將府中上下的動靜盡收眼底。尤其是昨日府宴上，她故意在呂后呂娥姁面前展露了幾分過目不忘的才情，果然如她所料，今日一早，便被管事嬤嬤領到了這偏殿，說是呂夫人要見她。
一、殿內暗流藏機鋒，呂后試探辨忠奸
“你就是阿素？”清冷的女聲從內室傳來，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。白素心頭一動，連忙放下荔枝，起身躬身行禮，聲音溫順得如同春日裡的溪流：“奴婢阿素，參見夫人。”
布簾被侍女輕輕掀開，呂娥姁身著一襲絳紅色繡金鳳的曲裾深衣，緩步走了出來。她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銳利，顴骨微高，下巴削尖，雖不算絕色，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勢。尤其是那雙眼睛，漆黑深邃，彷彿能看透人心底最隱秘的念頭。她在主位上坐下，示意白素起身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沉聲道：“昨日宴席上，你背誦的那篇《詩經·大雅》，倒是字正腔圓，條理清晰。你一個鄉野孤女，怎會識得如此多的字？”
白素垂著頭，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算計，隨即露出幾分怯生生的模樣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：“回夫人，奴婢並非天生孤苦，家父曾是前朝的秀才，只因秦末戰亂，家破人亡，奴婢僥倖逃了出來，靠著記憶裡家父教的那些字句，才勉強能識得幾個字。昨日見夫人和各位大人雅興正濃，一時失了分寸，貿然開口，還請夫人降罪。”
她說得情真意切，眼眶微微泛紅，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，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。呂娥姁盯著她看了半晌，目光在她臉上、手上細細打量，見她雙手雖有薄繭，卻不似常年勞作的粗使丫鬟那般粗糙，眉眼間的靈氣也絕非普通鄉野女子所有，心中雖有疑慮，卻也暫時壓了下去。她冷哼一聲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：“亂世之中，能保全性命己是不易，你有這般才情，倒是可惜了。”
白素聽出她話裡的鬆動，連忙趁熱打鐵道：“奴婢不求富貴，只求能在侯府安穩度日，為夫人分憂。若夫人不嫌棄，奴婢願盡心伺候夫人，哪怕是端茶倒水、灑掃庭院，也甘之如飴。”
呂娥姁端起侍女遞來的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白素身上，帶著幾分試探：“如今這天下剛定，陛下雖登基為帝，可朝中暗流湧動，各方勢力虎視眈眈。我身為舞陽侯夫人，又是陛下的結髮妻子，肩上的擔子可不輕。你既想為我分憂，可知我如今最憂心的是什麼？”
白素心中冷笑，呂娥姁的野心，她早己看穿。劉邦登基後，冊封韓信為楚王，彭越為梁王，英布為淮南王，這些異姓諸侯王手握重兵，勢力龐大，是劉邦心頭的隱患，更是呂娥姁鞏固自身地位的阻礙。此外，後宮之中，戚夫人年輕貌美，深得劉邦寵愛，更是對她的後位虎視眈眈。呂娥姁此時問她，既是試探，也是在尋找能為她所用的棋子。
白素沉吟片刻，抬起頭，目光堅定地看著呂娥姁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，卻字字清晰：“夫人憂心的，無非是內外兩處。外有異姓諸侯王手握重兵，功高震主，恐生異心；內有後宮妃嬪爭寵，覬覦後位，動搖根基。而這兩處，又相互關聯，稍有不慎，便是萬劫不復之局。”
這番話一齣，呂娥姁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又被深沉的審視取代：“你一個小小侍女，竟能看透這些？”
白素垂下眼簾，語氣帶著幾分自嘲：“奴婢不過是苟活之人，見多了亂世的爾虞我詐，也聽多了市井間的流言蜚語。陛下打天下不易，夫人陪伴陛下一路走來，更是歷經艱險。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，自然不希望有人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安穩。奴婢雖人微言輕，卻也明白，只有夫人穩住了，我們這些依附於侯府的人，才能有安穩的日子過。”
她這番話，既點破了呂娥姁的憂慮，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，將自己放在了“依附者”的位置上，既不會讓呂娥姁覺得她野心勃勃，又能讓呂娥姁感受到她的“忠心”。
二、巧獻良策除異己，妖姬暗布第一步
呂娥姁沉默了許久，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。窗外的秋風捲起幾片落葉，打在窗紙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更添了幾分蕭瑟。半晌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鄭重：“你說得不錯，如今這局面，確實如履薄冰。異姓諸侯王中，韓信功高蓋主，又桀驁不馴，陛下對他早己心存忌憚。戚夫人仗著陛下的寵愛，屢次想要讓陛下廢長立幼，立她的兒子劉如意為太子，更是步步緊逼。你有這般見識，可有什麼辦法，能為我解這燃眉之急？”
白素知道，這是呂娥姁對她的最終試探，也是她打入權力核心的關鍵一步。她抬起頭，目光與呂娥姁對視，眼中沒有了剛才的怯生生，反而多了幾分篤定：“夫人，對付韓信，不可硬來。韓信手握重兵，威望甚高，若是首接動他，恐引發兵變，得不償失。不如借陛下之手，削其兵權，再尋機除之。”
“借陛下之手？”呂娥姁眉頭微蹙，“陛下雖忌憚韓信，卻也念及舊情，更何況韓信功不可沒，若無合適的理由，陛下斷然不會輕易動他。”
“理由自然是可以造的。”白素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幾分陰狠，“韓信自恃功高，在楚地多行不法之事，收留項羽舊部鍾離眜，便是一大隱患。夫人可暗中派人散佈流言，說韓信意圖謀反，勾結鍾離眜，意圖顛覆大漢江山。陛下本就多疑，聽聞此言，必然會對韓信心生不滿。屆時，夫人再在陛下耳邊吹吹枕邊風，勸說陛下召韓信入京，趁機削去他的王位，將他軟禁在長安，斷其羽翼。”
呂娥姁眼中閃過一絲亮光，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侍女，竟然有如此狠辣的心思。她沉吟道：“此計雖妙，可如何讓陛下相信流言是真的？又如何確保韓信會乖乖入京？”
“夫人放心，”白素微微一笑，眼底閃過一絲妖異的光芒，只是快得讓人無法察覺，“奴婢有一計，可讓流言深入人心。夫人可暗中聯絡朝中與韓信不和的大臣，讓他們在朝堂上彈劾韓信，再讓市井間的遊俠、商販西處散播韓信謀反的訊息，形成輿論壓力。至於韓信，他自恃功高，認為自己無罪，陛下召他入京，他必然不會拒絕，否則反而會坐實謀反的罪名。”
說到這裡，白素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至於戚夫人，夫人可不必急於對付她。如今她正得陛下寵愛，若是貿然出手，反而會引起陛下的反感。不如先穩住陣腳，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，拉攏朝中大臣和後宮妃嬪，孤立戚夫人。等到韓信的事情解決之後，再尋機扳倒戚夫人，鞏固太子劉盈的地位。”
呂娥姁聽得連連點頭，白素的計策步步為營，既考慮到了眼前的危機，又兼顧了長遠的佈局，恰好說到了她的心坎裡。她看著白素，眼中的審視漸漸變成了欣賞：“阿素，你果然是個可用之才。沒想到我舞陽侯府，竟藏著你這樣的奇女子。從今日起，你就留在我身邊，做我的貼身侍女，負責打理我的飲食起居，參與府中的一些事務。日後若有機會，我定會向陛下舉薦你，讓你擺脫奴籍，享受榮華富貴。”
白素連忙跪下磕頭，聲音激動得帶著顫抖：“多謝夫人提拔！奴婢定當盡心竭力，為夫人效犬馬之勞，萬死不辭！”
呂娥姁滿意地笑了笑，示意侍女將白素扶起：“起來吧。從今往後，你就是我的人了，在這侯府之中，有我在，沒人敢欺負你。但你也要記住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說的別說，忠心耿耿地跟著我，我自然不會虧待你。”
“奴婢謹記夫人教誨！”白素站起身，垂手侍立在一旁，臉上依舊是溫順恭敬的模樣，可眼底深處，卻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。呂娥姁，你以為我是你的棋子，殊不知，你才是我復仇棋局中的第一步。劉邦，韓信，戚夫人，還有這剛剛建立的大漢王朝，終將成為我復仇路上的墊腳石。
三、侯府暗流初湧動，舊部刁難立威時
自從白素成為呂娥姁的貼身侍女後，她在舞陽侯府的地位便水漲船高。呂娥姁對她十分信任，不僅讓她打理自己的飲食起居，還時常讓她參與府中的一些決策，甚至有時候，還會讓她代為傳遞一些訊息給朝中的大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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