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病榻前陰風暗襲，帝心漸生嫌隙
咸陽宮長樂殿的偏殿內，藥氣與龍涎香交織成粘稠的霧靄，將青銅燈盞的光暈暈染得朦朧而壓抑。秦始皇嬴政斜倚在鋪著玄色貂裘的龍榻上，臉色是久病不愈的蠟黃，眼窩深陷，昔日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渾濁的疲憊。他抬手撫了撫額角突突跳動的青筋，喉間溢位一聲沉悶的咳嗽，錦帕上瞬間洇開點點暗紅的血漬。
“陛下，龍體為重，切勿再勞心費神。”白素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，款步走至榻前，裙襬掃過冰涼的金磚地面，無聲無息。她今日身著一襲月白色繡暗紋的曲裾，長髮鬆鬆挽成隨雲髻，僅插一支羊脂玉簪，褪去了往日的濃妝豔抹，反倒更顯清麗脫俗，眉眼間滿是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嬴政抬眼看向她，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，緊繃的眉心稍稍舒展。自李斯入獄、趙高愈發恭順後，這後宮之中，唯有白姬能讓他感受到一絲片刻的安寧。“朕的身子，朕自己清楚。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，“近來總覺心神不寧，夜夜夢見先代君王斥責朕苛政虐民，又夢見長城之下，有巨蟒吐信，怨氣沖天。”
白素手中的藥碗微微一頓，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逞的暗芒，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。她舀起一勺湯藥，用唇輕輕吹了吹，遞到嬴政唇邊，柔聲道：“陛下乃真龍天子，執掌九州，區區妖魔鬼怪何足懼哉？想必是修築長城、統攝六國太過操勞，又或是朝堂之事煩擾，才讓陛下心緒不寧。”
她的聲音軟糯動聽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，如同溫水漫過灼燒的心田。嬴政順從地喝下湯藥，苦澀的藥味在舌尖瀰漫開來，卻奇異地壓下了心頭的躁動。“可那夢境太過真實，”他喃喃道，“那巨蟒的眼神，怨毒至極，彷彿要將朕生吞活剝一般。”
“陛下，”白素放下藥碗，順勢坐在榻邊，伸手輕輕為嬴政按摩太陽穴，指尖縈繞著淡淡的異香，“臣聽聞，太子扶蘇素來推崇儒家仁政，對陛下的諸多舉措多有微詞。前日博士淳于越上書勸諫，提及‘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，非所聞也’，據說便是受了太子暗中授意。”
她的指尖力道恰到好處，嬴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，注意力漸漸被轉移。“扶蘇……”嬴政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語氣複雜，“他性子太過仁柔，不足以承繼朕的大業。朕讓他去上郡監軍，便是想讓他見見沙場的鐵血，磨一磨他的性子，可他倒好，反倒與蒙恬越發親近，處處與朕的旨意相悖。”
白素心中冷笑，面上卻愈發溫柔：“太子仁厚是好事，可身為儲君，若只知仁柔，不懂權謀，將來如何震懾群臣、穩固江山？陛下您想想，那夢中的巨蟒怨氣沖天，會不會是因為太子仁柔，未能順應天意，才讓妖邪有機可乘，侵擾陛下龍體？”
她的話語如同細密的針，悄無聲息地刺入嬴政的心底。嬴政本就對扶蘇的政見不滿，此刻被白素這般點撥，頓時覺得夢中的怨氣與扶蘇的仁柔之間似乎真的存在某種關聯。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臣妾不敢妄言，”白素連忙收回手，微微垂下眼簾，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，“只是臣妾聽聞，方士們曾言，儲君乃國之根本，若儲君與天命相悖，便會引來妖邪作祟，動搖國本。陛下您龍體欠安，或許正是上天在警示陛下，該重新考量儲位之事。”
嬴政沉默了，殿內只剩下青銅漏壺滴答作響的聲音。他看著帳頂繡著的日月星辰圖案，思緒翻湧。他一生征戰，掃平六國，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大一統王朝，自然希望後繼者能夠延續他的霸業，將大秦江山傳至萬世。可扶蘇的仁柔，確實讓他憂心忡忡。
二、暗布棋子傳流言，朝堂風波初起
白素見嬴政己然動心，便不再多言，只是默默起身，為他掖了掖被角，動作輕柔，眼神關切。她知道，嬴政多疑，凡事需要他自己慢慢琢磨，步步緊逼反而會引起他的警覺。
離開長樂殿後，白素並未返回自己的寢宮，而是繞到了宮牆僻靜處的一座假山後。早己等候在此的趙高連忙上前，躬身行禮：“娘娘。”
“陛下的心思，己然鬆動。”白素聲音清冷，與方才在嬴政面前的溫柔判若兩人，“接下來，該讓朝堂上的人也‘知曉’陛下的疑慮了。”
趙高眼中閃過一絲諂媚的笑意：“娘娘放心，老奴這就去安排。那些依附於老奴的官員，早就對扶蘇太子不滿，只待娘娘一聲令下，便會在朝堂上相機行事。”
“做得隱蔽些，”白素叮囑道，“陛下多疑，若是讓他察覺是我們在背後推動，反而會弄巧成拙。你只需讓那些官員在私下裡散播一些言論，就說太子仁柔，難以承繼大統，又說陛下近來對太子多有不滿，有意重新考量儲位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趙高躬身應道，眼中閃過一絲陰狠，“太子與蒙恬交好，蒙氏一族手握重兵，若是太子登基，老奴與娘娘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。此次定要助娘娘一臂之力，扳倒太子，另立一位聽話的儲君。”
白素冷冷瞥了他一眼：“你只需按我說的做，事成之後，少不了你的好處。但你記住，若是敢洩露半句與我相關的話，休怪我無情。”
趙高心中一凜，連忙磕頭：“老奴不敢，老奴對娘娘忠心耿耿，絕不敢有二心。”
白素不再多言，轉身拂袖而去，裙襬翻飛間，帶起一陣淡淡的陰風。趙高看著她的背影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，有畏懼，有貪婪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。他知道，白素是妖，手段狠辣，但與她合作，能讓他獲得更大的權力，這就足夠了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咸陽宮內外漸漸流傳起一些關於儲位的流言。先是有官員在私下聚會時，隱晦地提及太子扶蘇與陛下政見不合，陛下對其頗為不滿；隨後，又有流言說，陛下近來頻繁召見少子胡亥，對其寵愛有加，有意立胡亥為儲君。
這些流言如同野草般瘋長，很快便傳遍了整個朝堂。支援扶蘇的官員們憂心忡忡，紛紛上書勸諫，希望陛下能明辨是非，穩固太子之位；而依附於趙高的官員們則趁機煽風點火，暗中詆譭扶蘇，稱讚胡亥聰慧孝順，更適合繼承大統。
朝堂之上，頓時分成了兩派，互相攻訐，爭論不休。嬴政坐在龍椅上，看著下方吵作一團的群臣，臉色愈發陰沉。他心中對扶蘇的不滿，在流言的催化下，漸漸變成了深深的猜忌。
三、扶蘇上書遭斥責，父子裂痕難彌合
上郡的軍營中，朔風凜冽，黃沙漫天。扶蘇身著鎧甲，手持長劍，正在校場上監督士兵們操練。他身形挺拔，面容俊朗，眉宇間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自來到上郡監軍後，他每日與士兵們同吃同住，一同訓練，不僅贏得了士兵們的愛戴，也在蒙恬的教導下，漸漸褪去了往日的書生氣，多了幾分沙場將領的鐵血與剛毅。
“太子殿下，京城傳來急信。”一名親兵快步跑了過來，遞上一封密封的竹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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