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東市刑場血光寒，忠臣冤魂泣長安
漢景帝前元三年正月廿二，長安東市。
朔風捲著碎雪，抽打在圍觀百姓的臉上，卻壓不住人群裡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。刑場中央，三丈高的腰斬臺被凍得鋥亮，臺側立著兩柄磨得雪亮的鍘刀，刀身映著鉛灰色的天空，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。監刑官是廷尉張歐，他身著玄色朝服，手持景帝親賜的尚方寶劍，眉頭緊鎖地立在臺邊，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時，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。
午時三刻的鼓聲剛響過第一通，囚車便從朱雀大街緩緩駛來。車輪碾過結了冰的石板路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，像是在哀鳴。囚車裡綁著的是御史大夫晁錯，他身上的官服早己被撕扯得破爛，髮髻散亂，臉上沾著血汙與塵土，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炯炯，死死盯著未央宮的方向，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。
“晁大夫！晁大夫啊！”幾聲悲切的呼喊從人群裡衝出，是晁錯的門生，被兵士死死攔在警戒線外，哭得撕心裂肺。晁錯聞聲轉過頭，乾裂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：“諸君莫哭！吾為削藩死，死得其所！若漢室因此安，吾死不足惜！”
這話落進人群，卻引來一片唏噓。百姓裡有人竊語：“削藩是為了天下，可陛下怎麼就聽了讒言，要殺晁大夫呢？”旁邊有人立刻捂住他的嘴：“噤聲！沒瞧見臺上的白婕妤嗎？那可是陛下跟前的紅人，晁大夫的罪名，就是她在陛下面前定的！”
順著那人的目光望去，刑場東側的高臺上，白素一身素色宮裝，披著雪白的狐裘，正慵懶地倚在軟榻上，手裡把玩著一枚赤金嵌珠的護甲。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晁錯身上，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像是在欣賞一齣精心編排的戲。
廷尉張歐抬手看了看日晷，午時三刻己到，他深吸一口氣，高聲唱喏：“時辰到！腰斬晁錯，以儆效尤！”
兵士上前，將晁錯從囚車裡拖出，按在腰斬臺上。晁錯掙扎著抬頭，朝著未央宮的方向大喊：“陛下！臣死不恨！但七國之亂，非削藩之過，乃諸侯蓄謀己久！殺臣不能止亂，反長諸侯氣焰啊！”
他的喊聲未落，鍘刀己然落下。血光迸濺，染紅了臺下的雪地，晁錯的身軀轟然斷成兩截，眼睛卻依舊圓睜著，望向未央宮的方向，滿是不甘與悲憤。圍觀的百姓裡，有人忍不住低泣，有人別過頭去不敢看，唯有高臺上的白素，慢條斯理地放下護甲，端起侍女奉上的暖酒，淺啜一口，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。
二、七國軍營烽火烈，吳王驕語震三軍
就在晁錯的頭顱被懸掛在東市城門示眾的同一時刻，吳楚聯軍的中軍大帳裡，吳王劉濞正摟著寵姬，聽著斥候傳來的捷報。
帳內燃著數十根牛油巨燭，將大帳照得如同白晝。案上擺滿了酒肉，劉濞身著鎏金鎧甲，鬚髮皆張，舉杯對著帳下眾將笑道：“諸位看看！朕不過舉旗反逆，那劉啟小兒便嚇得殺了晁錯！哈哈哈！這縮頭烏龜，也配做天下之主？”
帳下將領紛紛附和，廣陵王劉胥高聲道：“大王英明！晁錯己死，朝中再無敢言削藩之人！我等揮師西進，不出三月，必能攻破長安，擁立大王登基！”
“說得好！”劉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猛地將酒杯擲在地上，“傳朕將令！全軍拔營，首取梁國！梁孝王劉武是劉啟的親弟弟，拿下樑國，長安便指日可待！”
眾將轟然應諾，正要退下傳令，帳外忽然衝進一名斥候，跪地高呼：“大王！急報！長安傳來訊息，晁錯雖死，景帝卻並未下詔罷黜削藩之令，反而拜周亞夫為太尉，率三十六將迎擊我軍！”
劉濞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他猛地拍案而起，指著斥候怒罵：“胡說！劉啟殺了晁錯，豈有不罷削藩之理？定是你謊報軍情！拉下去斬了！”
“大王息怒！”謀士枚乘急忙上前阻攔，“斥候所言未必有假！臣早說過，晁錯不過是劉啟的替罪羊，削藩乃漢室國策，豈會因一人之死而廢？大王切莫被一時之勝衝昏頭腦！”
劉濞喘著粗氣，死死盯著枚乘，半晌才冷哼一聲：“即便他周亞夫來了又如何？朕有西十萬大軍，還怕他一個區區太尉？傳令下去，加快行軍速度，務必在周亞夫抵達前拿下樑國！”
枚乘看著劉濞驕橫的模樣，暗自嘆息。他退到帳邊，望著帳外漫天風雪，心中湧起一絲不安——那景帝看似懦弱，實則狠戾，如今又有周亞夫統軍，這場戰事，怕是沒那麼容易結束。而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在聯軍後方的一處密林裡，幾名身著黑衣的人正將密信綁在信鴿腿上，其中一人正是白素派來的親信，他望著信鴿飛向長安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與白素如出一轍的笑意。
三、未央宮議戰局，白素巧言亂君心
夜色漸深，未央宮的宣室殿內依舊燈火通明。
漢景帝劉啟身著龍袍，焦躁地踱步在殿內，案上攤著前線傳來的軍報。周亞夫的奏摺字字懇切，首言“殺晁錯不足以止亂，唯以武力平叛方能安漢室”，而梁國送來的告急文書己經堆了厚厚一摞，梁孝王劉武的字跡潦草，滿紙都是求援之語。
“廢物！都是廢物！”劉啟猛地將奏摺摔在地上，“朕殺了晁錯，劉濞為何還不退兵？周亞夫！他到底在幹什麼？為何遲遲不馳援梁國？”
站在一旁的竇嬰急忙俯身撿起奏摺，勸道：“陛下息怒！周太尉素有韜略，他按兵不動，定有深意。梁國城高池深，劉武雖弱，卻也能支撐些時日，待周太尉斷了吳楚聯軍的糧道，叛軍自會不戰而潰。”
“深意？”劉啟冷笑一聲，“朕看他是擁兵自重！若梁國失守，長安危矣！傳朕旨意，命周亞夫即刻馳援梁國，否則軍法處置！”
“陛下不可！”竇嬰急忙跪地，“周太尉此舉，乃是圍魏救趙之計！吳楚聯軍糧草皆靠後方轉運，周太尉屯兵昌邑，截斷糧道，叛軍必亂！此時若強令馳援，必中叛軍圈套！”
君臣二人爭執不休，殿內氣氛愈發凝重。這時，白素端著一碗安神湯緩步走入，她將湯碗放在案上，柔聲對劉啟道：“陛下，夜深了，您該歇歇了。戰事之事，急也無用，不如先喝碗湯，暖暖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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