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太后薨逝的第三日，長安城內的晨霧尚未散盡，未央宮宣室殿的鎏金銅門便被內侍緩緩推開。
漢武帝劉徹身著玄色十二章紋龍袍，腰懸七星寶劍，一步步踏上丹陛。
他年僅二十三歲，眉眼間尚帶著少年人的銳氣，下頜線卻己繃出幾分帝王的冷硬。
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朝服的玄色與硃色交織成一片肅穆的海，唯有東南角的幾縷銀絲格外扎眼——那是御史大夫莊青翟，他是竇太后一手提拔的老臣，此刻正垂著頭，指尖卻在笏板後微微顫抖。
劉徹抬手按在御案上，案上攤著一卷墨跡未乾的詔書，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擬定的新政綱領。
“竇太后仙逝，大漢當革故鼎新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穿透晨霧的力量，在殿內緩緩迴盪。
“即日起，罷黜竇氏舉薦的冗官，削減宗室歲祿，將郡國鑄幣權收歸中央，鹽鐵官營，北擊匈奴，擴疆拓土！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鴉雀無聲。
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的墨香與老臣們壓抑的呼吸聲，連殿外的風聲都似凝固了。
莊青翟猛地抬頭，花白的鬍鬚抖了抖，捧著笏板出列：“陛下三思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蒼老的急切，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。
“鹽鐵官營乃與民爭利，削減宗室歲祿恐生內亂，北擊匈奴更是勞民傷財！竇太后在世時，素來主張休養生息，此乃大漢安定之本啊！”
“休養生息？”劉徹冷笑一聲，目光如炬掃過殿內，“匈奴年年南下劫掠，邊民屍骨堆成山，宗室子弟坐享其成，郡國諸侯私鑄劣幣，百姓苦不堪言！如此休養生息，養的是蛀蟲，生的是禍根！”
他的話音剛落，太常博士公孫弘便出列附和：“陛下所言極是！大漢積弊己久，唯有推行新政，方能強國富民！臣願為新政效犬馬之勞！”
公孫弘話音未落，又有幾位年輕官員相繼出列，皆是劉徹親擢的寒門士子，一個個目光灼灼，高聲贊同新政。
莊青翟氣得臉色漲紅，轉頭瞪著那些年輕官員，厲聲喝道：“豎子無知！新政一齣，必動搖國本！你們這是要將大漢推向萬劫不復之地！”
“老大人此言差矣！”公孫弘躬身反駁，“國本在民，不在宗室勳舊！百姓富足，邊防穩固，方是國本！”
兩方人馬唇槍舌劍，吵得宣室殿內一片沸沸揚揚。
劉徹負手而立，看著殿內的爭論，眼底閃過一絲滿意。
他要的就是這種局面，要的就是讓保守派與革新派徹底對立，唯有如此，他才能借力打力，將竇太后遺留的勢力連根拔起。
卻不知，殿外的垂花廊下，一道素色身影正隱在硃紅柱後，將殿內的一切聽得一清二楚。
白素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，裙襬上繡著幾支淡墨竹影，鬢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，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宮娥，唯有那雙眸子，在廊下的陰影裡閃著冷冽的光。
她是昨日傍晚潛入未央宮的。
竇太后薨逝的訊息傳來時，她正在終南山的溶洞裡修煉，感受到長安城內的氣運波動，便立刻化作一道白光，潛入了這座象徵著大漢權力的宮殿。
她蟄伏了三年，三年來，她偽裝成一個隱居的道姑，日日在終南山採藥煉丹，就是為了等竇太后薨逝的這一天。
竇太后在一日，劉徹便難掌一日大權，她的復仇大計便難推進一步。
如今，竇太后己死，劉徹要推新政，這正是她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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