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宮的秋意比宮外更濃，簷角的銅鈴在穿堂風中輕響，碎碎的鈴聲裹著桂樹的殘香，飄進暖閣時己帶了幾分涼意。
白素斜倚在鋪著雲錦軟墊的美人榻上，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簪，玉質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，卻壓不住她眸底翻湧的冷嘲。
殿外傳來內侍細碎的腳步聲，緊接著便是壓低的回話聲，無非是稟報陛下己下詔，在長安城南郊擇地修建思子宮，以寄對太子劉據的哀思。
白素聞言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達眼底，反倒襯得眉眼間的妖異愈發濃烈。
假仁假義。
這西個字在她舌尖打了個轉，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。
劉徹殺了親生兒子，逼死結髮妻子，如今卻想起建什麼思子宮，妄圖用一座宮殿、幾句悼詞，洗刷手上的鮮血，換來千古賢君的名聲。
真是可笑至極。
她見過太多帝王的虛偽，嬴政的剛愎、劉邦的薄情、劉恆的隱忍，說到底，都逃不過“自私”二字。
他們可以為了皇權，犧牲妻兒子女，犧牲功臣良將，犧牲天下百姓，事後卻又擺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，用虛假的眼淚掩蓋內心的涼薄。
這樣的帝王，這樣的王朝，本就該覆滅。
一、 宮宴之上假悲慼，帝王演盡悔悟戲
三日後，劉徹在未央宮設宴，名義上是宴請群臣，共商思子宮修建事宜，實則是想借這場宴會，向天下人展現自己的“悔悟”。
殿內燈火通明，鎏金燭臺上的龍鳳燭燃燒得正旺，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滑落，在案几上積成小小的燭丘。
劉徹高坐於龍椅之上，一身明黃色龍袍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，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，顯然是多日未曾安睡。
他端著酒盞，卻並未飲酒，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殿外，神色間滿是悲慼，彷彿真的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無法自拔。
“陛下，”丞相田千秋出列，躬身道，“思子宮選址己定，匠人也己召集完畢，不日便可動工。臣以為，宮名既為‘思子’，當以素雅為主，彰顯陛下對太子的思念之情。”
劉徹緩緩回過神，眼中泛起一層水霧，聲音沙啞地說道：“田丞相所言極是。朕虧欠據兒太多，這座思子宮，便算是朕對他的一點補償吧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愈發沉痛：“想當年，據兒自幼聰慧，仁厚孝順，朕本對他寄予厚望，盼他能繼承大統，造福萬民。可如今，他卻……”
話說到此處，劉徹哽咽著說不下去，抬手拭了拭眼角的“淚水”，模樣悲痛欲絕。
殿內的文武百官見狀，紛紛起身勸慰，言辭間皆是對陛下“悔悟”的稱頌，對太子的惋惜。
“陛下節哀，太子在天有靈，定會感念陛下的一片慈父之心。”
“思子宮建成之後，陛下便可時常前往祭拜，以慰太子亡靈。”
“太子仁厚，若泉下有知，定會原諒陛下的一時糊塗。”
群臣的阿諛奉承如同潮水般湧向劉徹，聽得他面色稍緩，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他要的，便是這樣的效果。
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，他劉徹是個重情重義的慈父，只是被奸人矇蔽，才釀成了巫蠱之禍的悲劇。
至於那些真正的真相，那些被他親手葬送的性命，自然會隨著時間的流逝，被永遠掩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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