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宣帝黃龍元年冬，未央宮的落雪壓垮了偏殿的飛簷，鑾駕行至章臺殿外時，漢元帝劉奭的咳嗽聲穿透了厚重的錦簾。
白素立在階下，一身煙霞色宮裝襯得眉眼愈發明媚，鬢邊一支羊脂玉簪凝著細碎雪沫，宛若山巔初融的寒酥。
前一日宣帝駕崩的喪鐘還在長安街巷迴盪，今日新帝登基的儀仗便己排布妥當，她以先宣帝遺賜淑妃的名分留宮，穩穩佔住了長樂宮偏殿最雅緻的凝芳閣。
近侍攙扶著劉奭下鑾駕，青年帝王面色蒼白，眉宇間帶著未脫的青澀，瞧見白素時，眼底的沉鬱竟散了幾分。
“淑妃倒是來得早，”劉奭聲音帶著病氣，腳步虛浮，卻還是朝著白素的方向挪了兩步。
白素屈膝行禮，裙襬掃過階前積雪，揚起細碎的雪粒，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：“臣妾掛念陛下龍體，一夜未眠，特備了潤肺的銀耳羹，還請陛下移步凝芳閣稍歇。”
劉奭本就厭煩朝臣們圍著喪禮與朝政喋喋不休，聽聞此言，當即點頭，甩開近侍的手，跟著白素往凝芳閣去。
凝芳閣內暖爐燒得正旺，燻著淡淡的蘭草香，驅散了冬日的寒意，案几上擺著精緻的食盒，白玉碗裡盛著晶瑩的銀耳羹，還冒著嫋嫋熱氣。
白素親手舀了一勺遞到劉奭唇邊，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唇角，觸到一片冰涼，眼底掠過一絲算計，面上卻滿是關切。
“陛下連日操勞先帝喪儀，身子骨本就弱，可不能再這般熬著。”
劉奭含了羹湯，甜潤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，胸口的憋悶散了不少，望著白素溫柔的眉眼，忍不住嘆道：“滿朝文武皆勸朕親理朝政，可朕只覺心煩意亂，倒是在淑妃這裡，能得幾分清淨。”
白素垂眸淺笑，將湯碗放下，拿起一旁的玉梳，走到劉奭身後，輕輕梳理他略顯凌亂的髮絲。
“陛下初登大寶，難免手足無措，朝政之事繁雜，自有三公九卿打理，陛下只需把握大局便是。”
她的指尖輕柔，梳齒劃過髮絲毫無滯澀，劉奭閉著眼，只覺渾身舒暢，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被這溫柔撫平。
“話雖如此，可朕若一味放權，恐落得個昏君的名聲。”劉奭喃喃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。
白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，手中的玉梳頓了頓，緩緩開口：“陛下仁厚，本就與先帝的嚴苛不同，先帝在位時殺伐果斷，百姓雖安，卻也多有敬畏，陛下若以仁政待民，再輔以風雅之事陶冶心性，方能顯明君氣度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況且，陛下精通音律，善書畫，本就是天縱奇才，若能將這份才情發揚光大，留名青史，豈不比日日埋首奏摺更有意義？”
劉奭眼睛一亮，這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坎裡，他自小喜愛音律書畫，奈何先帝總說這些是旁門左道，逼著他研讀經史子集，如今白素這般說，倒像是找到了知音。
“淑妃所言極是，朕自幼便愛絲竹，只是先帝不許，如今朕身為帝王，倒能遂了心願了。”劉奭語氣裡滿是欣喜，眉眼間的陰鬱一掃而空。
白素眼底笑意更濃，放下玉梳，轉身從錦盒裡取出一支玉笛，笛身瑩潤，雕著纏枝蓮紋，是她早早就備好的物件。
“陛下既愛音律，臣妾這裡有一支寒玉笛，音質清越，最是適合陛下吹奏，今日便贈予陛下。”
劉奭接過玉笛，入手冰涼，觸手生溫，放在唇邊輕輕一吹，清越的笛聲便流淌而出，雖不成曲調，卻也悅耳動聽。
“好笛，好笛！”劉奭大喜過望，拿著玉笛愛不釋手，全然忘了方才還在憂心朝政。
白素見狀，趁熱打鐵：“陛下若喜愛，臣妾這凝芳閣裡還藏著不少珍稀樂器，還有幾位擅長歌舞的宮人，皆是臣妾精心調教過的，今日便讓她們為陛下助興如何？”
劉奭當即應允，連連點頭：“快，快宣她們進來。”
白素拍了拍手，殿外立刻進來西位宮人，皆是身姿曼妙，容顏秀麗，手裡分別拿著琴、瑟、築、笙，立在殿中兩側。
另有八位舞姬，身著薄如蟬翼的紗裙，裙襬繡著流雲紋樣，隨著殿外傳來的輕柔節拍，緩緩起舞。
舞姬們身姿輕盈，舞步曼妙，紗裙翻飛間宛若漫天流雲，又似花間蝶舞，看得劉奭目不轉睛，連連叫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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