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名來歷不明的女子，看似溫順無害，心機與手段卻遠超朝堂任何老臣。
張讓率先開口，雙手捧著一卷地方文書高舉過頭頂。
陛下，近日各州郡遞來急報，多地鄉野流民聚集，耕種田地荒蕪大半，地方府庫儲備糧食早己耗盡，州縣官吏紛紛上書請求朝廷撥款賑災。
劉宏聽見“撥款”二字，臉色瞬間沉了下去，抬手一揮打斷張讓話語。
不必再提撥款一事，國庫空虛，朕無力接濟地方流民。
朕方才定下新政，開設西園售賣官職，不出半月便能積攢鉅額銀錢，到時候再酌情調撥少量糧食安撫地方即可。
張讓、趙忠對視一眼，二人心中狂喜，卻刻意裝作遲疑模樣。
趙忠微微躬身，語氣帶著幾分為難。
陛下，售賣官職之事，若是操作不當，恐會引來士族文人聯名上書勸諫，動搖朝堂安穩。
白素這時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傳入兩名宦官耳中。
二位常侍無需擔憂士族勸諫。
如今清流官員大半在竇武一案中獲罪身死，餘下尚存計程車族官員，要麼手中無實權，要麼家中產業大半依靠地方富商支撐。
那些富商正是買官主力，若是士族敢上書阻攔賣官新政，只需暗中放出風聲，斷了士族與地方商戶往來，他們便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張讓腦中瞬間理清其中利害，連連叩首稱是。
白夫人思慮深遠，我等遠不及。
劉宏見二人不再阻攔，心情愈發暢快，當即吩咐二人配合呂昂打理西園賣官事宜。
但凡地方豪族、富商想要謀求官位，無需經由州府舉薦，首接前往西園報備交錢即可。
但凡願意額外多出三成銀錢之人，可首接調任富庶州縣為官，坐擁豐厚賦稅收益。
兩名宦官領下旨意，又稟報了幾樁無關緊要的朝堂瑣事，便躬身退下。
殿內重歸安靜，燭火跳動，將兩人影子拉長投射在牆面。
劉宏隨手拿起案頭一盤蜜漬鮮果，遞到白素手邊。
往後朝堂煩擾之事，有你替我籌謀，我便能安心在西園享樂，不必日日面對枯燥奏摺。
白素指尖捏起一顆蜜果送入口中，甜膩滋味在舌尖散開，心底翻湧著千年不散的怨毒。
她親眼見證歷朝帝王壓榨百姓，如今親手誘導漢靈帝公開售賣官職，放任貪官汙吏搜刮民間財富，激化底層百姓怨氣，距離大漢覆滅又近一步。
只是她心底隱約生出一絲異樣波動。
方才看見流民賑災文書時，腦海中閃過千年前長城腳下數十萬民夫被鐵鏈束縛、日夜勞作的悽慘模樣。
當年她亦是受萬民苦役怨氣滋養才得以破封，可如今看著無數百姓因帝王奢靡、官吏盤剝流離失所，心底竟生出一絲微弱的不忍。
這絲念頭轉瞬即逝，深埋心底的恨意瞬間將那點柔軟徹底壓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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