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長安城的上空。
細碎冷雨，順著宮闕飛翹的簷角不斷墜落。
王允設宴款待一眾漢室舊臣的府邸，庭院裡的梧桐葉片，被冷雨打溼後沉甸甸垂落。
白素隱身在迴廊外側的雕花廊柱陰影裡，一身素雅青衫將身形襯得清瘦單薄，烏黑長髮只用一支素銀簪簡單挽起，周身刻意收斂九成以上的妖力波動，只剩下凡俗女子該有的微弱氣息。
沒人會留意這位混在府中僕役行列裡的陌生女子。
就連府內負責巡查護衛的家丁，來回數次走過迴廊，目光掠過她身形，也只草草一掃便移開視線。
她指尖輕輕貼在冰涼的青石柱面。
石柱表層浸滿雨水的溼冷觸感，順著指腹一點點漫上來。
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雕花窗欞，精準落在內堂宴飲的廳堂之中。
廳堂內燭火搖曳，數十根手臂粗細的牛油巨燭，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亮如白晝。
案几之上擺滿精緻餚饌與陳年佳釀，座中諸位朝臣皆是滿面鬱色，眉宇間纏繞著化不開的悲憤與憋屈。
當朝司徒王允端坐主位，一身紫錦官袍。
雙手交疊抵在身前案沿，脊背繃得筆首，面頰上掛著刻意壓抑的沉痛。
方才一番痛陳董卓禍亂朝綱、焚燬洛陽、挾持獻帝遷來長安的種種暴行，話音落下，座間不少文官己經抬手擦拭眼角漫出的溼意。
“董仲穎狼子野心，僭越人臣本分。”
王允嗓音壓得低沉，字句裡裹著壓抑許久的憤懣。
“廢立天子如同兒戲，屠戮公卿滿門毫不手軟，洛陽古都付之一炬，萬千百姓流離失所。我大漢西百年基業，險些就要盡數斷送在此逆賊手中。”
席面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嘆息。
有人端起面前酒盞仰頭一飲而盡，酒水入喉，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無力。
一名鬚髮半白的老文官重重叩擊案面，指骨撞擊實木發出沉悶鈍響。
“我等空食朝廷俸祿，如今逆賊把持朝堂，手握重兵，我等縱有報國之心，卻連半分反抗的力氣都無從施展。”
周遭接連響起附和的低聲感慨。
滿堂官員盡數陷入一種悲憤又無可奈何的僵局。
白素倚在廊柱陰影之中，唇角極淡地向上挑了一下。
那抹笑意沒有半分溫度，只裹著跨越兩千載囚禁歲月沉澱下來的漠然與怨懟。
漢室衰敗，諸侯內鬥，帝王昏聵。
這一切，恰恰是她耗費心神、步步佈局最想親眼見證的畫面。
秦始皇將她囚於長城地底溶洞千年之久，歷朝歷代君王無一不對她視作邪魔外道，冷眼漠視她無盡煎熬的囚居歲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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