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 “大哥” 二字,他猛地捶了下炕沿,“大哥的功夫,眼看就要突破宗師了啊!您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忠君思想,己經送走一個兒子了,還不夠嗎?”
裡屋驟然靜了下來。老頭的肩膀垮了下來,煙鍋在炕沿上磕得 “篤篤” 響,半晌才長嘆一聲,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奈:“老二,你以為我願意?”
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水光:“咱是王爺家的家生子,成分就釘死在這兒了。
現在這世道,不幫格格做事,咱一家靠什麼活?這些年是你大哥的賣命錢,才供著咱一大家子吃喝。
你看看你,三十好幾的人,只能去打零工,風吹日曬不說,掙的錢剛夠餬口。你兩個姐姐是嫁出去了,可她們嫁的都是些什麼人?掏糞的、拉板車的,在以前那都是下九流啊!”
把你哥哥的賣命錢花光了,咱一家靠什麼活?你那幾個妹妹,難道也讓她們嫁給掏糞的、燒鍋爐的,或是唱戲的戲子?小旭以後長大了,能找什麼樣的姑娘?也找個窮人家的,跟著咱受苦受累?”
他抓住老二的胳膊,力道大得驚人:“不是爹非要盡忠,是咱得為一家子的活路著想啊,老二!”
老二的肩膀塌了下去,眼眶裡的淚終是沒忍住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他掙開父親的手,蹲在地上,雙手插進頭髮裡,許久才悶悶地開口:“爸,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實在不行,咱跑吧?去關外,去南方,離這西九城遠遠的。”
他抬起頭,眼裡滿是哀求:“那老巫婆就沒安過好心,跟著她幹,咱一家最後遲早得栽進去,落不了好!”
老頭沉默了,炕沿上的旱菸袋許久沒動。窗外的風聲嗚咽著掠過屋頂,像是誰在低聲啜泣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:“老二,爹也想過。這次,咱再幫格格做最後一次。”
他盯著老二的眼睛:“你去辦事的時候,趁機找找那批貨的具體位置。能讓格格這麼著急,東西肯定不少。你找到後,自己悄悄藏點硬貨,再動手放火。”
老頭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隱秘的盤算:“手裡有了真金白銀,不管世道怎麼變,咱都不怕了。也給小旭留條後路,讓他以後不用再看別人臉色過日子。”
裡屋又陷入了死寂,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,沉重得像壓在屋頂的積雪。
煤油燈的光越來越暗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映在斑駁的土牆上,像兩尊凝固的石像。
不知過了多久,老二緩緩站起身,抹了把臉上的淚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知道了爸。”
他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閂上,頓了頓,又道:“等過了子時,我就去。”
門 “吱呀” 一聲開啟,又輕輕合上,將滿室的壓抑和秘辛,都關在了昏黃的燈影裡。
劉光洪聽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訊息後趕忙回了南鑼鼓巷。
他也推測出了今天聾老太找的人不過是炮灰罷了,這樣也許能把人拉攏過來然後設個陷阱將聾老太等人一網打盡。於是劉光洪也沒回家,乾脆到假山那邊,鑽進了石堆中間的一個小洞。
這地方是他之前修牆時發現的,正好能藏人,還能看清圍牆缺口。
剛眯了一會兒,外頭巷子裡傳來一陣及其輕微的腳步聲。
劉光洪立馬睜眼,屏住呼吸。貼著石縫往外看,月光下,一個高個子男人正沿著牆邊走過來,穿著黑棉襖,頭上戴頂舊帽子,手裡拎著個布包。
來了!
那人走到圍牆邊,左右看了看,動作利索地翻了進來。落地幾乎沒有聲音,落地後還蹲了幾秒,像是在聽周圍有沒有異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