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警官,方便出來一趟嗎?我帶你見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一個想改變這裡的人。”
老張領著她穿過昏暗小巷,來到江邊石階。遠處貨輪緩緩駛過,汽笛長鳴,迴盪夜空。
一個男人背對而立,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夾克,身形挺拔,肩線筆首。聽見腳步聲,緩緩轉身。
燈光下是一張清瘦卻堅毅的臉,看上去或許比她還年輕,短髮微亂,眉宇間透著疲憊,但眼神明亮,彷彿藏著一團未熄的火焰。
“劉工,這位是省廳來的夏警官,負責掃黑除惡。”老張介紹道,“夏警官,這是專案組的劉明瑞,鐵路建設現場負責人。”
“劉明瑞?”夏雨微微一怔,“縣扶貧辦副主任?”
男人笑了笑,伸出手:“沒錯。現在借調到工程專案部,負責徵地協調和群眾溝通。”
“久仰。”
三人坐在江邊長椅上,夜風拂面,帶來一絲涼意。
“你們省廳下來查‘煙溪西虎’,我很支援。”劉明瑞開門見山,“他們不只是阻礙施工的問題,而是整個鎮子發展的攔路虎。”
“您怎麼看他們?”夏雨問。
“表面是混混,實則是地方惡勢力。”劉明瑞聲音低沉,“他們利用貧困青年的無助感,拉攏蠱惑,許諾高薪、酒肉、香菸,讓他們充當打手。圭溪、嶽溪、將軍鄉的年輕人,很多都被裹挾進來。”
“有沒有證據?”
劉明瑞點點頭,從揹包取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。封皮磨損,頁角捲曲,顯然己被翻閱多次。
“這是我這半年記錄的全部資料:每次阻工的時間、地點、參與人數、帶頭者姓名、使用工具……還有資金流向推測。”
夏雨接過本子快速翻閱,條理清晰,邏輯嚴密,配有地圖標註和時間軸。她不禁動容:“您一個人做的?”
“大部分是我,也有村幹部幫忙。”劉明瑞苦笑,“我們沒有執法權,只能上報,可上面總說‘維穩優先’‘避免激化矛盾’,結果就是縱容。”
夏雨沉默片刻,合上本子:“這本子,我能帶走嗎?作為線索。”
“可以。”劉明瑞毫不猶豫,“但我有個請求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抓人的時候,儘量別傷及無辜。”他語氣沉重,“那些年輕人,很多是被逼無奈。家裡窮,沒出路,父母在外打工,他們在村裡被人瞧不起,突然有人給錢、給地位、給兄弟情義……很容易就被洗腦。”
夏雨看著他,忽然意識到,眼前這個幹部,並不像她在省城見過的那些只會念稿子的官員。他關心的不是政績,而是人心。
“我答應您。”她鄭重地說,“但首惡必辦,這是底線。”
“當然。”劉明瑞笑了,再次伸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。月光下,江水流淌,燈火明明滅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