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是顧深自己決定的，沒有和任何人商量。
他在決定之後才告訴白夜，白夜聽完，在床上坐了一會兒，把手裡的手機放下，看著他，“你要主動上那輛車。”
“不是觸發，”顧深說，“只是進去，感知，然後在它注意到之前出來。”
“那輛車，”白夜說，“上去的人從來沒有自己出來過。”
“那些人是在不知道規則的情況下上去的，”顧深說，“他們上去的時候，敘事鏈條己經完成了，沒有退路，但如果在它注意到之前出來，敘事鏈條沒有閉合，就沒有觸發。”
白夜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“你怎麼確認它什麼時候會注意到？”
“我不能確認，”顧深說，“所以我需要把時間控制在最短的範圍內，進去，感知，出來，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。”
“五分鐘，”白夜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，像是在感受它的重量，然後站起來，“那我跟在外面，你如果超過五分鐘沒有出來，我進去把你拖出來。”
“你進去會觸發，”顧深說。
“那你就別超過五分鐘，”白夜說。
顧深把這個回答在心裡放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，“陳珏需要在外面監測，我會帶一個他設計的感應裝置，”他說，“如果我的生理指標出現任何異常，你們立刻進行外部干預。”
“什麼叫外部干預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顧深說，“但陳珏說他有方案。”
白夜把這個答案處理了一下，“好，”他說，然後重新拿起手機，“那今晚？”
“今晚，”顧深說。
陳珏下午花了兩個小時設計那套感應裝置，本質上是一個微型的腦電監測儀，可以透過藍牙把資料即時傳輸到他的平板電腦上，他把它貼在顧深的左側顳葉位置，用醫用膠帶固定，然後後退一步，檢查了一遍，說：“理論上可以，但這是第一次在這種情境下使用，我不知道訊號會不會受到干擾。”
“如果受到干擾呢？”顧深問。
“那我就只能用眼睛看，”陳珏說，“看你的外部狀態，如果你在車上站起來往裡走，或者失去自主移動能力，那就是觸發訊號。”
“然後白夜進去把我拖出來。”
“是，”陳珏說，“白夜的體重比你大約重十五公斤，理論上拖得動。”
白夜在旁邊，把手裡的奶茶喝了一口，“謝謝你的理論支援，”他說。
他們在那個公交站等到了晚上十一點西十分，天氣比上次更冷，地面有一層薄薄的霜，路燈把候車亭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顧深站在候車亭裡，感受著顳葉那塊感應裝置貼在皮膚上的溫度，想了想整個計劃，確認了一遍每個細節，然後停止想，讓自己保持安靜。
白夜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陳珏在候車亭斜後方大約三十米處，手裡拿著平板，螢幕調到最低亮度。
凌晨零時零六分，那輛車出現了。
橙黃色的車燈，沒有路牌的電子螢幕，一切和上次一樣，像是同一段錄影在播放，車在候車亭前停穩，氣動聲，車門開啟，那道被顧深己經辨認出來的、來自車廂內部的漫散式注視，隨著車門的開啟，慢慢擴散到候車亭裡。
顧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走上了那道臺階。
車廂內部比他預期的更普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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