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來了,淅淅瀝瀝的,打在寺院的青瓦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蘇璃不想回府,決定在皇覺寺住一晚。
她帶著侍衛和貼身丫鬟,找到寺院主事,捐了一大筆香火錢,又塞了些銀子。主事眉開眼笑,忙讓小沙彌領著她們去後院的客房安頓。
客房簡陋卻乾淨,帶著淡淡的檀香。丫鬟伺候著她梳洗完畢,便退到外間守著。
蘇璃坐在床邊,看著窗外昏黃的燈影,對守在院外的侍衛柔聲道:“你進來吧,這裡偏僻,不會有人來的。”
侍衛身形一僵,低著頭沒動:“二小姐,不妥。這是佛門清淨地,又是在外頭,萬一被人撞見……”
“撞見又如何?” 蘇璃站起身,走到院外,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衣襟,聲音帶著幾分魅惑,“如今還有誰會管我的事?你怕什麼?”
侍衛額上滲出細汗,猛地後退一步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:
“二小姐饒命!屬下不敢!您曾是皇子側妃,是王府二小姐,哪怕…… 哪怕如今這樣,也不是屬下能褻瀆的。此事一旦敗露,屬下人頭不保,還請二小姐自重!”
他雖與蘇璃在府中廝混過,尚有理智,知道輕重,又是在外頭不同,一旦被人發現,別說他一個侍衛,連自己九族都可能被牽連。
蘇璃看著他這副膽小如鼠的模樣,心裡又氣又惱,抬手想拉他,卻又硬生生忍住。
她畢竟曾是三皇子側妃,哪怕成了罪婦,骨子裡那點驕傲還在,拉不下臉硬來。
“廢物!” 她低聲罵了一句,轉身回屋,“滾外院守著!”
侍衛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到院外,遠遠守著,再不敢有半分不該有的心事。
夜漸漸深了,雨還沒有停。
蘇璃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輾轉難眠。客房裡空蕩蕩的,只有雨點敲窗的聲音,襯得愈發冷清。
那些野心勃勃的過往,像一把鈍刀,反覆切割著她的心。
她捂住嘴,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,如泣如訴,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不甘。
她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,要落得這般下場?蘇漪憑什麼比她過得風光?
哭聲越來越低,最後變成了壓抑的抽噎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,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髒汙都沖刷乾淨,卻怎麼也洗不掉蘇璃心頭的怨毒與絕望。
夜很長,雨聲敲打著窗欞,如同蘇璃心頭反覆碾過的恨意。她蜷縮在床角,眼底卻燃起更深的怨毒,像淬了毒的火焰。
她恨楚蒙。那個從未護過她的男人,若不是他,她怎會從雲端跌落泥沼?
她恨祖母蔣氏,對她的處境視而不見,連句溫言安慰都吝嗇給予。
恨父親蘇恆,何曾管過她這個女兒的死活?他們的冷漠,比寒冬的冰水更刺骨。
最讓她咬牙切齒的,還是蘇漪。憑什麼她能穿著綾羅綢緞,帶著十里紅妝,嫁給周鳴曾那樣的世家子弟?蘇璃猛地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肉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