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楚鈺雖臥病在床,還能偶爾起身坐會兒,只是氣色一日比一日差,原本清亮的眼睛總蒙著層灰,連說話都懶得開口。
最讓人揪心的是雙腿,太醫當年說好好調養或有轉機,可後來竟連腳趾都動不了了,用不上半點力氣。
張公公請遍了寧古塔的大夫、郎中,甚至去城外的道觀求過符水,可所有人診脈後都搖頭。
有的說“體虛至極”,有的嘆“氣數將盡”,竟沒一個能說出究竟。
楚鈺自己也漸漸消沉,有時整日不說一句話,只望著窗外的枯樹發呆,那眼神里的絕望,看得張公公心頭髮顫。
一次他偶爾在藥渣中發現了幾根不該出現的草,斷魂草苷,慢性毒草,少量攝入不易察覺,日積月累卻能蝕骨腐心。
難怪殿下的身子一日差過一日,難怪那麼多大夫都查不出病因!
他們暗中將太子身邊的人清洗了一遍,但太子的病並不見好,說明暗中仍有人在做手腳。
正如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
也是那時,胡公公做出決定。
他讓暗影衛趁著夜色,在離主院一里那處廢棄的斷牆殘壁下動工,用了大半年,挖出一個深五丈、寬五丈的地下室。
太子被秘密轉移到地下室後,胡公公挑了一名身形、長相與太子相似的暗影衛,讓他教那名暗影衛控制說話的聲線和簡單的易容術,假裝太子住在主院。
自那以後,主院就成了明面上的幌子。每日的藥湯依舊送進去,影衛則學著楚鈺的樣子咳嗽、昏睡,竟真沒讓暗處的人起疑。
可地下室的日子更難捱,沒有對症的藥材,他王文博再有能耐,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。
加之寧古塔的冬天冷得能凍裂石頭,就算生了火盆,牆角也總結著層白霜。
而皇上暗中派人送出的藥材大多剛出京就被楚蒙的人截留了。
楚鈺的身子就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天天衰敗,有時咳得整晚睡不著,瘦得連蓋被子都嫌沉。
去年夏末,寧古塔就像進入冬季,天氣驟冷,楚鈺發著高燒,嘴裡胡亂喊著“父皇”、“阿木”,氣若游絲。
胡公公守在床邊,一夜白頭,第二天就紅著眼圈對他和衛凜說:“得給宮裡送訊息,再拖下去,殿下真就沒了。”
先後派出了三批暗影衛,訊息傳到宮裡,皇上急得幾夜沒閤眼,最後想出選妃留後的法子。
張公公知道,那是老皇帝沒辦法的辦法,是想最後一博。
黑羽三人是最後一批派往京都的影衛,好不容易進了宮,出來時被發現,被一路追殺,兩個同伴為掩護黑羽也折了,老天有眼,黑羽最後有驚無險,還帶回了神醫。
好在,他們撐到了現在,撐到了神醫出現,殿下的苦日子,該到頭了。
王文博一路想著,悄悄回到地下室。
胡公公年紀大了,卻依舊挺直著腰板:“老骨頭還能撐,只要能等到殿下平安的訊息。”
衛凜把自己的棉袍脫下來給胡公公披上,自己只穿著夾衣,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,手裡的刀卻始終沒離過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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