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,這些人不過是用完即棄的棋子,清理乾淨,才能睡得安穩。
當天夜裡,西十餘名送親的太監、護衛、雜役,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,再也沒人見過他們的蹤跡。
而鎮南王府的偏院,也不平靜。
蘇璃躺在床榻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叫了幾聲自己的貼身侍女小秋,無人應答。又叫另一侍女小冬,同樣無人應答。
她腹間的墜痛稍緩,心裡的恐懼卻越來越深。
傍晚時兩名侍女還在房間忙碌的,不可能離開啊。
她披衣起身,走到窗邊,藉著月光往院裡看。廊下的燈籠還亮著,卻連個巡夜的人影都沒有。
她又試著喊了幾聲 “小春,胡嬤嬤”,只有過道空蕩蕩的迴音。
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竄上來。蘇璃猛地捂住嘴,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。
她早就應該想到的,楚蒙怎麼可能讓知道他秘密的人活動,不管是在寧古塔,還是回京,這些人註定都會被捨棄,只是沒想到楚蒙會這麼快動手。
她踉蹌著退回床前,下意識地摸了摸隆起的小腹。隔著薄薄的衣料,她能感受到微弱的胎動。
“是你救了我……” 她對著腹中的孩子低語,聲音帶著哭腔。
楚蒙沒對她下手,不是念及舊情,更不是心慈手軟,而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。
說起來也奇怪,楚帝有五個兒子,到了這一代,楚蒙、楚恆、楚霖都成婚多年,除了幾位郡主,卻沒有一個皇孫,那麼誰最先生下皇孫,不言而喻,太子位在那裡留著呢。
所以,不管是誰生的,哪怕這個孩子的母親是顆廢棋,只要是男孩子,都能是嫡子。
蘇璃縮在床角,抱著自己的膝蓋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她不傻,從小母親在府中和各房夫人鬥法她耳聞目睹,貴府大院這些臟腑事她門兒清。
夜越來越深,偏院靜得可怕。
蘇璃睜著眼睛望著帳頂,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才疲憊地閉上眼。
睡夢中,蘇璃第一次夢見了在大火中掙扎的三妹妹。
大火中,三妹妹變成了一個火人,向她伸出手,大喊,二姐姐救我,二姐姐我好痛,二姐姐你為何要放火燒我,二姐姐你為何要放火燒我。
這句話一聲比一聲大,一聲比一聲大,彷彿來自火海又象來自天邊,震得蘇璃耳膜生病,她想推開,推不開,她想逃,腳象被鐵鏈栓住邁不開步,她只能驚恐的躲著,喊著,不是我。
火焰的熱浪隔著夢境撲來,燎得蘇璃全身發燙。
她站在永珍寺火海前,烈焰中雕花窗欞蜷曲成焦黑的炭條,飛簷上的走獸被燒得面目全非。
濃煙嗆得她喉嚨發緊,視線裡一片模糊的紅,只有一個身影在火海里掙扎 —— 是那個痴傻的三妹妹。
三妹妹的衣裙早己被點燃,火苗順著髮梢往上竄,整個人成了一團跳動的火。
她在坍塌的樑柱間踉蹌,雙臂徒勞地揮舞著,彷彿想撥開那些舔舐肌膚的火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