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聽說被送去了奴隸市場,他沒問,也沒人跟他提起。在他看來,一個母族被滅的皇子,沒有任何助力,消失了反倒是好事,省得礙眼。
他甚至忘了那個孩子的長相,忘了他的名字,若不是今日聽聞 “六皇子拓跋瑾” 繼位,這個兒子彷彿從未在他生命裡存在過。
“現在…… 卻是他……” 拓跋蒼低下頭,看著自己佈滿皺紋和傷痕的手,這雙手握過刀,殺過敵,也沾過同胞的血,“我最不在意的兒子,奪了我的王位……”
他輕輕笑了,這次的笑聲裡沒有瘋狂,只有一種徹底的釋然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。
“是報應嗎……” 他低聲道,像是在對自己說,又像是在對冥冥中的什麼人說,“當年我對他視而不見,如今他讓我一無所有…… 可不就是報應麼……”
“不必灰心,王上,新王封您為王父,說明他心裡還是有你這個父王的…….”旁邊的老太監想勸慰幾句,卻被他揮手製止了。
“給本王更衣吧,他到了。” 拓跋蒼坐起身,脊背依舊彎曲,卻比之前挺首了些。
白澤山的風帶著雪後的清冽,吹得新軍的戰旗獵獵作響。
南木與阿君並轡而行,望著前方敞開的行宮大門,都有些意外 。
預想中的殊死抵抗並未出現,十里長亭兩側,殘存的禁衛軍、玄甲軍、裂石軍列成整齊的佇列,士兵們面帶疲憊,放下兵器,神色間帶著認命的平靜。
為首的王庭大內總管,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,雙手高舉著一方潔白的帕子,見新王的隊伍靠近,立刻率領幾位大臣跪地:
“奴才、臣等參見汗王!願歸順可汗!”
白帕迎降,是熾奴草原最鄭重的歸降禮節,意為 “放下刀兵,任君處置”。
南木與阿君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。不用流血的勝利,總是最好的。
“平身吧。” 阿君的聲音透過寒風傳來,帶著新王的威嚴,“傳令下去,接管防務,不得驚擾行宮之人。”
“得令!” 獨孤葉、獨孤重陽、阿青、阿望、拓跋永恆齊聲應和,各自率領部眾分散開來,迅速控制了行宮的宮門、糧倉、軍械庫。
十幾萬新軍如潮水般湧入,戰旗在行宮的各個角落升起,玄色的旗面與蒼鷹圖騰,宣告著新主人的到來。
整個接管過程井然有序,沒有衝突,沒有喧譁,只有甲冑碰撞的輕響與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。
那些曾效忠於舊皇子計程車兵,看著精神抖擻的新軍,大多低下了頭 —— 他們知道,熾奴的天,真的變了。
當晚,阿君在行宮主殿設宴,款待歸降的大臣。
席間,他沒有追問舊賬,只是宣佈了新的政令:凡願歸順者,既往不咎;有功者,依舊任用。
這番話讓忐忑不安的大臣們漸漸放下心來,席間的氣氛也緩和了許多。
宴席散後,阿君屏退眾人,只帶著南木,走向拓跋蒼的寢宮。
行宮正殿的寢宮燈火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藥味與衰老的氣息。
拓跋蒼穿著王服躺在床上,一頭白髮凌亂地鋪在枕上,形容枯槁,臉頰深陷,早己沒了往日 “草原雄鷹” 的風采。
身邊只有兩名隨侍小太監和內務府太監總管陪著。








